“我為什麼要去你的位面?” 白陌塵的聲音比周圍的鏡面更冷,“你又為什麼,總是提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
他對許風硯口中的“位面”沒有興趣,對許風硯這個人本身也充滿了戒備。這傢伙神秘、危險、行事詭譎,動機成謎。白陌塵只想儘快找到車票(現在兜裡有了),找到離開這趟列車的方法,搞清楚這背後的真相,以及……確保某些人(比如躺著的那個)的安全。許風硯的“邀請”,在他聽來不僅是無稽之談,更可能包藏禍心。
“莫名其妙?” 許風硯挑眉,似乎對白陌塵的用詞感到有趣,又有點受傷,“我可是很認真的。時滯之都這地方,待久了對你沒好處。尤其是你這種……”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白陌塵手中的【冥月】,“……身上帶著‘特別印記’和‘沉重過去’的人。跟我走,至少能暫時避開很多不必要的‘注視’和‘算計’。”
“我的事,不用你管。” 白陌塵斷然拒絕,語氣斬釘截鐵,“管好你自己。再提這種無聊的事,我不介意用【冥月】讓你閉嘴。”
許風硯攤攤手,做出一個“好吧,你兇你有理”的無奈表情,但綠眸深處卻掠過一絲更深邃的、難以捉摸的光芒。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白陌塵那副油鹽不進、隨時可能動手的冰冷模樣,最終只是聳了聳肩,將未盡的話語嚥了回去,重新將目光投向依舊昏迷的紀零,彷彿剛才那番“邀請”和爭執只是隨口一提的插曲。
然而,就在兩人之間這短暫而略帶火藥味的對話間隙,在那片因為手臂停止動作而顯得格外死寂的空間裡——
懸浮在空中的、昏迷不醒的紀零。
他那一首緊鎖的、彷彿承受著巨大夢境壓力的眉頭,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地……
皺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陷入深層夢魘的痛苦皺眉,而更像是一種……對外界隱約的、不連貫的聲響或資訊碎片,產生的、下意識的、微弱的反應。
如同沉睡在深水之下的人,被水面之上模糊的爭吵聲,驚擾了最表層的夢境。
這反應細微到轉瞬即逝,紀零的身體和表情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深沉的、毫無知覺的昏睡狀態。周圍那些蒼白的手臂依舊靜止,鏡面依舊模糊。
白陌塵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紀零身上,並未察覺這細微的變化。
許風硯則盯著紀零看了幾秒,綠眸中若有所思,但也沒有立刻做出任何舉動。
(夢境之中)
“家”的溫暖如同最醇厚的蜜酒,持續浸潤著紀零的感官和意識。飯菜有了滋味,父母的關懷觸手可及,妹妹的笑語如同陽光,驅散了所有陰霾。那些關於失去與痛苦的記憶,如同被妥善封存的舊物,沉入心底最深的角落,不再泛起漣漪。
然而,就在這近乎完美的“日常”持續了數日之後,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雜音”,如同平靜湖面下暗藏的裂痕,悄然浮現。
那天午後,紀零正坐在書桌前,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舊課本,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他答應了妹妹,三天後要帶她去家附近那個新開的、據說有很多有趣專案的社群小遊樂場。妹妹聽說後,己經興奮了好幾天,小臉上整天洋溢著期待的光芒。
可是,爸媽那邊……一首沒鬆口。
頭疼就是在這時毫無徵兆地襲來的。
不是劇烈的疼痛,而是一陣短暫卻尖銳的眩暈和刺痛,彷彿有什麼冰冷堅硬的東西,猛地刺入了被溫暖包裹的腦海深處。眼前熟悉的房間景象晃動了一瞬,書桌的邊緣似乎出現了重影。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帶著強烈違和感的畫面和聲音,如同逆流的碎片,猝不及防地衝刷過他的意識——
熾熱的太陽,刺耳的剎車尖嘯,混亂的人聲,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母親崩潰的哭喊……還有,一張蓋著白布的、小小的推床……
這些畫面一閃而逝,帶來的卻是一種窒息般的冰冷和心臟被攥緊的劇痛。雖然只有一剎那,卻足以讓他臉色瞬間蒼白,額角滲出冷汗。
“哥哥?你怎麼了?” 趴在旁邊畫畫玩的紀琳雲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抬起頭,擔心地看著他。
頭疼來得快,去得也快。當紀零緩過神來,那些冰冷破碎的畫面己經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心底一絲殘留的、難以言喻的空洞和心悸。他看著妹妹近在咫尺的、寫滿關切的小臉,那真實的觸感和溫度,迅速驅散了那短暫的噩夢迴響。
“沒事,” 他勉強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可能有點累了。”
“那哥哥快休息!” 紀琳雲立刻放下畫筆,跑到他身邊,像個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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