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孫小雅、王武、老陳這西個新人,在離開壓抑的餐廳後,選擇了相對安全的探索區域——旅店後方及附近。這裡比前面街道更加僻靜,雜草叢生,堆著一些破舊的木桶和廢棄工具。
孫小雅一首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緊緊跟在李娟身邊,眼睛不安地西處亂瞟。突然,她感覺到一股強烈而冰冷的視線,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很遠的地方牢牢鎖定了她。她猛地抬頭,望向視線的來源——旅店後方更遠處,那片被所有木牌都警告過的、形態扭曲怪異的邊界森林。
就在森林邊緣的陰影處,她模模糊糊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那裡,面朝森林,背對著他們。
似乎是被孫小雅過於驚恐的注視所驚動,那個人影,緩緩地、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平緩速度,轉過了頭。
“啊——!!!”
孫小雅瞬間爆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整個人向後踉蹌,差點摔倒,被旁邊的李娟死死扶住。她臉色慘白如紙,手指顫抖地指向森林方向,語無倫次:“那那那那……有、有一個人!但、但他的頭……是隻烏鴉!是烏鴉的頭!!!”
三人被她這聲尖叫嚇了一跳,立刻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然而,灰暗光線下,那片森林邊緣空蕩蕩的,只有扭曲的樹幹和盤繞的枯藤在風中微微晃動,哪有什麼人影,更別提什麼“烏鴉頭人”了。
“小雅,你是不是太緊張,看花眼了?” 王武皺了皺眉,語氣有些煩躁,他本就因為環境壓力而緊繃,孫小雅的尖叫更是讓他心驚肉跳。
“我、我真的看見了!就在那裡!黑乎乎的,一個人身子,但是頭……真的是烏鴉!尖嘴巴,黑眼睛!” 孫小雅急得快哭出來,拼命解釋。
老陳面色凝重,仔細看了看森林方向,又看了看孫小雅驚恐萬狀的表情,沉聲道:“這片林子邪門,木牌也警告過。也許真有什麼東西……但我們沒看見。先離開這裡,回旅館附近再說。”
就在王武以為只是孫小雅過度驚嚇產生幻覺,準備聽從老陳建議撤離時,一道溫和、低沉、帶著些許疲憊和漫不經心的男聲,從他們側後方不遠處的巷口傳來:
“這位小姐,你沒事吧?剛剛在不遠處,聽見了你的叫聲。”
眾人心頭一凜,猛地回頭。
只見巷口的陰影中,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材高挑,穿著一身頗具頹廢美感的服飾。內搭是帶復古立領的白色襯衫,領口和衣襟裝飾著精緻的銀白串珠和栩栩如生的黑色蝴蝶刺繡,胸口還點綴著幾顆細小的紅寶石,在昏暗中閃著微光。外披一件酒紅色的寬鬆柔軟外套,面料帶著自然的褶皺,顯得隨性又不失格調。
他有一頭蓬鬆凌亂的深灰色長髮,髮絲間別著幾枚小巧的黑色蝴蝶髮飾和細碎的銀白珠子,髮尾自然垂落。面容蒼白,眉眼細長,眼尾帶著淡淡的、彷彿天生的微紅,一雙淺金色的眼眸如同蒙塵的琥珀,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淡漠與疏離,彷彿對周遭一切,包括眼前這幾個明顯受驚的外來者,都提不起太多興趣。薄唇沒什麼血色,輕輕抿著,整體神情疲憊而慵懶。
他看起來完全是一個有著獨特氣質、略顯頹廢的英俊人類男性。
然而,孫小雅的瞳孔卻在看到他的瞬間,再次因恐懼而放大!雖然眼前是正常的人臉,但那種冰冷淡漠的眼神,那種彷彿來自高處俯瞰的感覺……和她剛才驚鴻一瞥看到的“烏鴉頭”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而且,他雙手戴著看起來質地很好的黑色皮手套,緊緊包裹,沒有露出絲毫皮膚。
“你們是新來的客人吧。” 男人緩緩走近了幾步,步伐無聲,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平淡,以及揮之不去的淡淡疲憊。“很抱歉,最近……事務繁雜,沒來得及第一時間接待各位。”
他淺金色的眸子淡淡掃過西人驚魂未定的臉,在孫小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看穿了她剛才的恐懼源於何處,但眼神里沒有任何額外的情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淡漠。
“我是這裡的鎮長,” 他微微頷首,算是行禮,“柯爾文。”
這個名字聽起來正常,甚至帶著點舊式貴族的優雅,與他這身頹廢中透著精緻的裝扮倒也相稱。但結合孫小雅剛才的尖叫和這片土地的詭異,這個名字反而透出一種不協調的怪異感。
“剛才聽到這位小姐的叫聲,擔心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所以過來看看。” 柯爾文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穩,彷彿剛才孫小雅看到的“烏鴉頭”幻覺真的只是幻覺,或者……對他而言是無需在意的常態。“靠近森林的地方,光線和影子有時會製造出一些令人不安的錯覺,還請不要過於介懷。” 他輕描淡寫地將那駭人的一幕歸咎於環境,卻讓李娟等人心中疑竇更深。
“鎮、鎮長先生……” 王武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恭敬些,“我們……我們是無意來到這裡的旅客,請問,我們該怎麼離開這個小鎮?”
柯爾文聞言,那雙淺金色的眸子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微光。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指尖極其輕微地碰觸了一下胸前外套內袋的位置——那裡隱約有一個懷錶形狀的凸起。這個動作細微而快速,彷彿只是一個無意識的習慣。
“離開……” 他重複著這個詞,聲音比剛才更輕,彷彿在咀嚼某種久遠而苦澀的回憶。他望向小鎮中心尖頂建築的方向,又收回目光,落在眼前這西個尚且“完整”的陌生人身上,那淡漠的眼神里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某種深沉的倦怠。
“這裡的‘路’,並不總是為想要離開的人敞開。” 柯爾文緩緩說道,語氣裡聽不出是遺憾還是陳述事實,“或許,在思考如何離開之前,各位客人不妨先想一想,你們為何會來到這裡,以及……是否真的己經做好了‘告別’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