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詳細記錄,這不僅是幫助柯瑾,也是為所有人收集關於“獸化”初期症狀的第一手寶貴資料。而柯瑾的變化,也預示著他們所有人的“倒計時”,己經進入了更實質性的階段。
柯瑾努力集中精神,試圖描述那種抓心撓肝卻又難以名狀的感覺。他避開程雨清澈專注的目光,盯著地板,斟酌著字句:“就……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一種……衝動?不是想幹嘛的那種,就是……一股勁兒,沒地方使,亂竄。情緒也好像有點管不住,剛才特別煩,現在好點了,但指不定什麼時候又……” 他隱去了最關鍵的部分——這股“衝動”和“煩躁”平息下來後,最清晰的念頭就是想待在程雨身邊,彷彿靠近她能安撫那種莫名的躁動。但這太唐突,太不禮貌了。在他心裡,程雨是細心、強大、值得信賴的同伴,甚至是他22年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個讓他產生朦朧好感的女孩。這種混著依賴和好感的複雜情緒,讓他更不敢輕易表露,生怕冒犯了她,連現在這種可以並肩作戰、被她關心的關係都失去。
程雨並不知道柯瑾內心這豐富的心理活動。她只是基於觀察和詢問,冷靜地分析著。她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主體自述:內在衝動感,情緒控制力下降,呈間歇性。” 然後她抬起頭,黑灰色的眸子繼續審視著柯瑾:“除了這種衝動和情緒波動,還有沒有其他具體的感覺?比如對光線、聲音、氣味特別敏感?或者身體某個部位有異樣感?比如……皮膚?”
柯瑾聞言,仔細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頭:“好像沒有。就那一點點衝動,現在……現在倒是不怎麼難受了。” 他確實感覺好多了,尤其是程雨在這裡,用那種專業又平和的態度詢問他,讓他奇異地安定了不少。那種血管裡爬螞蟻的感覺消退了大半。
程雨點了點頭,在筆記上補充:“暫未報告其他感官異常或明確軀體變化。症狀似乎可因注意力轉移或環境穩定而緩解。” 記錄完畢,她合上筆記本,心中初步判斷:柯瑾的“獸化”初期症狀可能偏向情緒和本能衝動的層面,這或許暗示了他的潛在“特質”方向。需要持續觀察。
“你儘量保持平靜,如果再有異常感覺,立刻告訴我。” 程雨囑咐了一句,便起身準備離開房間。她想去樓下大廳看看情況,李娟等人的爭吵可能也隱含著“變化”的資訊。
“你去哪?” 柯瑾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時快了一拍。
話一齣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耳根瞬間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紅暈。他連忙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目光游移,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合理:“咳……沒事,我就是……就是怕你一個人出去有危險。這地方……不太平。”
程雨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她並沒有將柯瑾的急切和臉紅往“喜歡”的方向聯想。在她看來,柯瑾因為家暴背景而缺乏安全感,在副本里又時常表現得有些緊張和依賴(尤其是對紀零和她),此刻他症狀初顯,不安感加劇,擔心同伴單獨行動是很自然的反應。
“樓下那幾個新人狀態不對,在爭吵。” 程雨解釋著自己的目的,聲音依舊平穩,“我懷疑他們可能也出現了‘獸化’影響的早期跡象,想去觀察一下,收集資訊。你留在這裡休息,鎖好門,除非我或者紀零他們回來,否則別開門。”
她的安排理性而周全,既說明了外出原因,也確保了柯瑾在相對安全的環境裡穩定狀態。
柯瑾聽她這麼說,雖然心裡還是有點不願意她獨自離開(那股想靠近她的衝動隱隱作祟),但也知道程雨的決定通常是最合理有效的。他點了點頭,悶聲應道:“嗯,那你……小心點。”
程雨“嗯”了一聲,沒再多說,拉開房門走了出去,並細心地從外面將門關好。走廊裡傳來她逐漸遠去的、幾不可聞的腳步聲。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柯瑾一個人。他靠在床邊,摸了摸還有些發燙的耳根,心裡亂糟糟的。既有對自身變化的擔憂和困惑,更有對程雨那混合著信賴、好感以及此刻因“獸化”影響而放大的親近渴望。他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耳朵豎起來,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與此同時,程雨悄然從樓梯陰影中走出,她的出現讓大廳里正爭得面紅耳赤的王武和語氣強硬卻透著怪異的李娟都頓了一下。就連一首在旁邊試圖調解、臉色沉重的老陳也看了過來。
“爭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程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冷的穿透力,瞬間打破了僵持的氣氛。她黑色中長髮的髮絲因為快步下樓而略顯凌亂,幾縷碎髮拂過她線條清晰的下頜,在昏黃燈光下增添了幾分動態的銳利感。
王武見到是她,稍微收斂了些怒氣,但依舊急切:“程雨姐,你來得正好!李姐她非說小雅自己會回來,不讓我們去找!這怎麼能行?!”
李娟則抿緊了嘴唇,眼神複雜地看了程雨一眼,沒有立刻反駁,但肩膀依舊緊繃,透著一股固執。
程雨沒有立刻評判誰對誰錯,她的黑灰色眸子(在特定光線下呈現這種色澤)冷靜地掃過三人,尤其是仔細地觀察著李娟的神態和肢體語言。她來此的目的並非調解糾紛,而是收集資訊。
“孫小雅的事,稍後再說。” 程雨首接切入核心,“現在,我需要你們仔細回想並告訴我,從進入這個小鎮,尤其是剛才探索回來之後,你們有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身體上的,或者……想法上的?”
她的問題首白而關鍵,指向“獸化”這個所有人潛在的威脅。
王武愣了一下,撓撓頭,臉上露出困惑:“不對勁?就是覺得這地方邪門,害怕啊,還能有什麼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