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篡改了生存規則?》第453章 婚床下面,是棺材(1)

作者:雲與陌·11小時前

那股香味還在空氣中瀰漫,濃得像一堵牆,壓在兩個人的皮膚上、衣服上、頭髮上,白陌塵的手沒有鬆開,紀零也沒有掙開,兩個人站在房間中央,警惕地看著西周,燭火在晃,不是風吹的,是有什麼東西在動,珠簾也在晃,水晶珠子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很多人在竊竊私語。

然後他們看見了。

床鋪不見了,原本鋪著大紅被褥、疊著鴛鴦枕頭的位置空了,不是被搬走了,是塌下去了,整個床面往下陷,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抽走了支撐。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棺材,黑色的,漆面很亮,在燭光裡泛著冷冷的光,棺材沒有蓋,敞著口,像一個張開的嘴,裡面躺著一個人。

白陌塵往前邁了一步,淺色的眸子盯著棺材裡的人,瞳孔微微收縮:“這是……陳明歸!”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紀零也湊過來,低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在那會的觸發的記憶碎片裡,他見過這張臉,他為什麼會躺在棺材裡,為什麼會躺在婚床的正下方。“這是陳明歸!”紀零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他怎麼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這裡!”

他的話停住了,他的目光從棺材裡的陳明歸身上移開,慢慢往上抬,抬到頭頂,棺材蓋懸在上方,貼著天花板,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黑色的漆面,邊緣刻著暗紋,和棺材的形狀一模一樣,大小也一模一樣,棺材蓋不在棺材上,它浮在天花板下面,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倒映著下面的一切——燭光、珠簾、紅紗幔,和兩個活人的臉。

紀零的喉嚨緊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幻象,想起陳明歸死後被從醫院帶走,想起他父親給他穿上喜服,想起他們說“明歸,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他們把兒子從棺材裡搬出來,放在婚床上,或者放在太師椅上,或者放在任何一個能讓“新郎”出現的地方。然後他們把棺材蓋釘在天花板上,讓它懸在所有人的頭頂,像一個隨時會落下來的、無聲的提醒——這不是活人的婚禮,這是死人的。活人睡在床上,死人睡在床下,活人拜堂,死人受禮,活人喝酒,死人看著,棺材蓋懸在上面,棺材敞在下面,中間是活人躺的地方,他們連躺的地方,都是借來的。

白陌塵抬頭看著那塊棺材蓋,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重新看著棺材裡的陳明歸。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紀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某種被壓得很深很深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滲。

白陌塵的目光從棺材蓋落回陳明歸身上,停在了他的手上,交疊在胸前的雙手,右手握著一個東西,露出一角紅色的紙邊。白陌塵蹲下來,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那角紅紙,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抽,陳明歸的手指握得很緊,像是死前就在攥著這個東西,死後也沒有鬆開,白陌塵不敢用力,怕扯碎了那張紙,他一點一點地往外抽,抽得很慢,燭光在頭頂晃著,把那角紅紙映得忽明忽暗。

終於抽出來了,白陌塵首起身,把那疊紅紙展開——婚書。紅紙黑字,燙金邊緣,背面封著蠟印,和陳明歸手裡握著的這封一模一樣,不應該說是一模一樣,應該說是同一封。同樣的字跡,同樣的措辭,同樣的“陰陽兩界,永結同心”。紀零湊過來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難不成剛剛那個是假的?”

白陌塵搖了搖頭,把那封婚書翻過來,又翻過去,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紙張的紋理、墨跡的深淺、蠟印的紋路,和他之前毀掉的那封沒有任何區別,“不是很清楚,”白陌塵說,聲音很平,但眉頭皺得很緊,“我們再找找,以防萬一這個也是假的。”

兩個人分頭在房間裡翻找,紀零翻遍了梳妝檯的每一個抽屜,翻遍了妝奩的每一層格子,翻遍了銅鏡後面的暗格,白陌塵檢查了床柱的縫隙、紅紗幔的褶皺、珠簾的每一根線。什麼都沒有,沒有第三封婚書,沒有備用品,甚至連生活用品都沒有,這間房間裡只有兩封婚書——一封擺在梳妝檯上,一封攥在死人手裡,一封被毀了,一封還完好無損。

紀零停下來,首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膝蓋:“應該是真的。”他撓了撓頭,紫藍色的眸子看著白陌塵手裡那封紅紙黑字的婚書。白陌塵沒有回答,他把婚書放在梳妝檯上,退後一步,右手抬起來,紫灰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來,像水流一樣匯聚到他的手指間,然後拉長,塑形,凝固。冥月出現在他手中,灰白色的刀刃在燭光裡不反光,不折射,像一扇通往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的門,柄部的暗紫色紋路里,有什麼東西在低低地嘶鳴。

白陌塵舉起鐮刀,刀尖對準梳妝檯上的婚書,輕輕劃了下去,灰白色的刃口碰到紅紙的那一瞬,沒有聲音,沒有火光,沒有紙張被撕裂的脆響,刀刃從紅紙上方滑過去了,像劃過了一團空氣,婚書紋絲不動,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白陌塵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又劃了一下,這一次用了更大的力氣,刀尖從紅紙上劃過,依然什麼都沒有發生。那封婚書還是那封婚書,完整的,紅色的,黑色的字跡清清楚楚地寫在上面——“陳明歸 沈墨鳶”。冥月的刀刃能切開大多數東西、靈魂,甚至能對不朽特性造成壓制和損傷,但它切不開這封婚書,不是因為它不夠鋒利,而是因為這東西不是可以被暴力摧毀的。

紀零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睛瞪大了一點:“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你那個刀,不是什麼連靈魂都能切碎嗎?”

白陌塵把鐮刀收起來,紫灰色的光芒從掌心消失,他走到梳妝檯前,重新拿起那封婚書,翻來覆去地看,紙張是普通的紅紙,墨跡是普通的墨跡,蠟印是普通的蠟印,但冥月砍不壞它,火燒不壞它,水浸不壞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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