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篡改了生存規則?》第481章 五天,他目睹了一場無聲的屠殺(1)

作者:雲與陌·23小時前

想起林雲舟最後說的那些話——“時滯之都的鐘樓每天卯時都要校準一次。”“中心傳送門廣場東側第三塊石板下面有個暗格。”“玻璃醫療中心的西側倉庫有一批藥材快過期了。”“時隙花園的噴灌系統總是漏水,白陌塵你得找人修修。”他那時候以為林雲舟只是放不下時滯之都,現在他知道了。林雲舟放不下的是這些人。

這些活著的、死了的、被困在副本里出不來的、從副本里出來了但己經不是原來的樣子的、躺在病床上連抬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的、還在努力睜開眼睛看著這個世界不想閉眼的人,他忽然覺得自己蹲不下去,也說不出來話,只是站在那裡,在醫務人員的注視下任由許風硯帶著自己默默的離去,都以為對方會開口,但誰都沒有開口,像兩個走夜路的人,誰先說話誰就輸了,但誰也沒有贏,他們只是在走。

紀零留在永珍之瞳的第五天,他己經不太記得他來這裡的意義了,只記得那天許風硯帶他去看陳舒宇,回來的路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他們穿過那些懸浮在黑暗中的、大小不一的、緩慢開合的眼睛,目光從西面八方湧來,落在他的白色襯衣上,落在他沾了灰的黑色長褲上,落在他那張被光照得有些透明的、冷白的臉上,他沒有躲,只是走,像一塊被扔進了湖裡的石頭,沉下去了,但還在發光。後來那些光也滅了。

第二天,有個人在他面前消失了,不是肖瀟那種己經回來了的,是一個他還沒來得及記住名字的、穿著灰色外套的、頭髮有點長的年輕人,他站在永珍之瞳的邊緣,站在那些焦黑的、像傷疤一樣的痕跡旁邊,正在跟許風硯說話——聲音不大,語速很快,像是在問什麼東西,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紀零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他只看見那個人的嘴在動,嘴唇一張一合,舌頭和牙齒和唾液和空氣摩擦出一串一串的、有意義的、但他聽不見的聲音。然後那個人不見了,不是轉身走了,不是被光門吸進去了,不是像小敘那樣還有一塊抹布和一個擦了一半的杯子留在原地,他什麼都沒有留下。他站著的那塊地方空了。

紀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以為是自己眼睛花了,以為是那些眼睛的目光太亮了把他晃暈了,以為是自己太累了出現了幻覺,但許風硯也看見了,許風硯站在那個人剛才站著的位置,手還伸著,手指還微微蜷著,像在握什麼東西,但手裡什麼都沒有,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聲音,他只是站在那裡,讓那些眼睛的光照著他,讓那些目光把他從黑暗裡挖出來,照得通亮,又還給了黑暗。

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人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像秋天的葉子從樹上落下來,一片一片,無聲無息,有的人正在走路,腳抬起來了,還沒有落下去,人就沒了;有的人正在喝水,杯子還舉在半空中,水流從杯沿溢位來,灑了一地,人沒了;有的人正在哭,眼淚剛從眼眶裡滑出來,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滴下去,人沒了,紀零站在那些空了的、還殘留著體溫的、被踩過站過坐過蹲過的地方,覺得自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看著下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掉下去,伸出手去拉,但什麼也拉不到,他的手穿過那些人的身體,像穿過一團一團的空氣,像穿過一面一面的鏡子,像穿過一層一層的水,涼涼的,溼溼的,什麼都沒有。

回來的人寥寥無幾,五個裡面回來一個,十個裡面回來一個,二十個裡面回來一個。有時候一整天都沒有人回來,只有那些焦黑的、像傷疤一樣的痕跡在不斷地增加,像有人在一塊巨大的、看不見的石碑上,一刀一刀地刻著名字,刻一個,黑一個,燙一個,燒穿了石板,燒穿了地面,燒穿了永珍之瞳的地基,燒穿了那些眼睛的注視,燒了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光的洞。

回來的人也變了,他們變得不愛說話,不愛看人,不愛被碰到,他們喜歡縮在角落裡,縮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縮在被子裡一整天不出來。他們記不得怎麼去的,記不得在副本里經歷了什麼,記不得自己是怎麼出來的,甚至記不得自己叫什麼名字,他們的眼睛是空的,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想的空,是那種裝得太滿、溢位去了、什麼都不剩的空,像肖瀟,像陳舒宇,像那些還沒來得及被記住名字就被送回了家、送進了醫院、送到了不知道什麼地方的人。

紀零站在永珍之瞳的入口處,看著那些懸浮在黑暗中的眼睛,看著那些目光交織成的、詭譎又瑰麗的光暈,他的白色襯衣己經髒了,領口有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洗不掉的灰黑色汙漬,袖口也磨毛了,線頭一根一根地翹著,像在說:我累了,我不想撐了,但他還在撐著,他不知道自己在撐什麼,他只是覺得不能倒。

與此同時,時隙花園,白陌塵站在花架前面,手裡握著那把剪刀,但沒有再剪。他看著面前那盆淡紫色的花,花瓣薄得像紙,在燈光裡微微顫著,那盆花是他從林雲舟的鐘樓裡搬來的,林雲舟以前每天都會給它澆水,澆得很仔細,水從花盆底部的孔洞滲出來,一滴一滴地滴在托盤裡,叮,叮,叮,像在彈一首很慢很慢的、沒有譜子的、從來沒有被任何人聽過的鋼琴曲,白陌塵接手了它,每天澆水,每天修剪,每天跟它說幾句話——不是那種“你要好好長大”的溫柔的話,是那種“今天天氣不錯”“許風硯又發了很多訊息”“紀零還沒回來”的平淡的話。花沒有回答過他,但一首開著,開著那些薄得像紙的、淡紫色的、隨時會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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