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篡改了生存規則?》第511章 危險的問題(1)

作者:雲與陌·2天前

程雨把目光從那個女生身上移開了,不是因為不敢看,是因為她己經得到了她需要的資訊——這個女生的生命體徵還在,雖然微弱但還在,她暫時不會死。在這個地方,“暫時不會死”己經是很好的結果了,好到值得慶幸,但沒有人慶幸,因為慶幸需要安全感,而這裡沒有安全感。

她把目光投向了講臺。

陸清序還站在那裡,背對著全班,正在黑板上寫第三個化學方程式。他的動作還是那麼慢,那麼小心,那麼溫柔,粉筆在黑板上發出那種細小的、尖銳的聲音,像一把小刀在玻璃上劃一下。他的白大褂下襬安靜地垂落在小腿處,他的黑色高領毛衣的領口緊貼著喉結,他的銀色細框眼鏡還滑在鼻尖上,他的髮絲還垂在眼前,被那根觸手溫柔地撥到了一邊。

那些觸手己經全部收回去了,他的白大褂背面有幾道裂口,裂口的邊緣是整齊的,不像被撕破的,像被專門剪開的,為了讓那些觸手可以自由地伸出和收回。裂口邊緣的布料是深色的,不是白色,因為被什麼東西浸溼了,也許是水,也許是別的什麼。

程雨的視線從他的白大褂移到了他的背影,從他垂在眼前的髮絲移到了他捏著粉筆的、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從他緩慢的、溫柔的、小心翼翼的筆觸移到了他身後那些裂口。

她把“陸清序”單獨建立了一個備忘錄的筆記,以他的名字命名,然後把剛才記錄的每一個細節——觸手的數量、長度、首徑、表面紋理、移動速度、力度控制、收回方式;硫磺的顏色、大小、形狀、被遞出時的角度、進入口腔時的速度、吞嚥後的時間;那個女生的生命體徵變化的時間線——每一個症狀出現的時間、持續時間、嚴重程度、消退時間;那些鬼怪學生的位置、外觀、行為模式、特殊反應;玩家們的反應型別、分佈、強度——把這些全部存進了“陸清序”這個筆記裡,標籤是“化學課—第一節課—事件001”,子標籤是“需深度分析”。

她熄滅了手機螢幕。

螢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她的黑灰色眸子倒映著手機螢幕上那最後一點白色的光,光消失了,她的眸子變成了純黑色,像兩面沒有月光的湖水,湖面很平,湖底很深,深到看不見。

她重新看向講臺。

陸清序還在寫,第三個化學方程式己經寫了一半,他停下來,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在等號上面點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繼續寫。

與此同時,A棟302。

萊特斯站在講臺後面,黑色長裙的裙襬安靜地垂落在腳踝處,寶藍色的卷草紋刺繡在她微微側身時流動著暗沉的光,她的手指輕輕搭在講臺邊緣,黑色的指甲在淺木色的講臺上留下一小片暗色的存在感。

她己經講了一會兒了,標準的英式英文,每一個音節都像被冰水洗過,乾淨,冷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系統面板在她開口的同時亮起,淡藍色的半透明視窗懸浮在每一個人的視野裡,把她說的話即時翻譯成規規矩矩的中文。

紀零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的目光在萊特斯和系統面板之間來回移動,不是在聽課,是在測試,他在測試系統翻譯的觸發條件——她開口的時候翻譯出現,她停頓時翻譯消失,她再說的時候翻譯再次出現。很靈敏,幾乎沒有任何延遲,像一臺專門為她配置的同聲傳譯機器。

但剛才那個青年的提問——那個被白色薔薇弄斷了胳膊的青年——系統沒有翻譯,不是沒有顯示,是根本就沒有觸發,他的問題從嘴裡出來的時候,那面淡藍色的面板安安靜靜地待在視野的角落裡,像一臺沒有被啟用的、處於待機狀態的裝置。

紀零在心裡記下了這一點——系統翻譯只翻譯萊特斯說話,萊特斯的語言是英文,但系統翻譯的不是英文,而是萊特斯,這個區分很微妙,微妙到可能沒有任何意義,也可能是一切意義的核心。

萊特斯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句子,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樣——黑色長裙的黑色,寶藍色刺繡的寶藍色,紫藍色瞳孔的紫藍色,粉筆在她手裡不像粉筆,像一支羽毛筆,墨水是白色的,寫在墨綠色的黑板上,像夜空中被撕開的幾道口子,露出後面的光。

句子留了一個空。

她轉過身,面朝全班,紫藍色的眼睛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那種慢——像閱讀一本書,一頁一頁地翻,一行一行地讀,一個字一個字地品,她的唇間那抹紫色的光暈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像一盞被擰亮了的燈,然後又暗了下去,暗到似有若無。

“Who knows what goes in this blank?”(翻譯:誰知道這空白處是什麼?)

聲音不疾不徐,語調平平的,像在問一個她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像在走一個她每天都要走的流程,像在等一個她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一定會發生的事情發生。

她的目光在全班遊移了大概三秒,那種游移不是尋找答案的游移——一個老師在尋找能回答問題的人時,目光會在那些看起來會的人身上停留更久,在那些看起來不會的人身上一掃而過。萊特斯的游移沒有這個規律。她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幾乎完全相等,像一臺勻速轉動的掃描器,不在乎掃描到的是什麼,只在乎掃描這個動作本身有沒有被執行。

然後她停了下來。

“You.”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手指很白,蒼白到近乎透明,指甲是黑色的,指尖的方向指向教室中間偏左的位置——第三排,靠過道。

她的指尖指向的是一個白髮青年。

那個白髮青年坐在那裡,藍白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比其他人更寬大一些,不是校服大了,是他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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