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筆,在提綱的末尾劃掉了一行字。
那行字原本寫著“其他相關事項”。
然後他在劃掉的位置旁邊寫了一句話:“審訊範圍以提綱所列條目為限,不得擴充套件。”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馬林梵多的港口方向有軍艦正在出航,汽笛聲隔著窗戶傳進來,悶悶的。
他坐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面朝大海的方向。
海面上有幾艘船正在移動,帆布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淺金色。
他知道多弗朗明哥手裡握著的東西。他早就知道。
在羅傑處刑之前,在奧哈拉事件之後,在那些被掩蓋的歷史縫隙裡,有些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也清楚另一件事——海軍是一支軍隊。
軍隊存在的意義是執行命令,而不是決定命令的內容。
那些內容由坐在瑪麗喬亞圓桌旁的人決定,而他只能在那個範圍內做他能做的事。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把那份被修改過的審訊提綱摺好放進口袋裡。
然後他拿起電話蟲的聽筒,撥了一個內部號碼。
電話蟲的震動膜開始起伏,呼叫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持續響著。
他等著另一頭的接通,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聽筒裡傳來了鶴的聲音:“戰國。”
“審訊的公開範圍,明天早上確認一下。提綱上劃掉的那一條,不要執行。”
電話蟲那頭沉默了一拍。然後鶴的聲音傳回來,和平時一樣平:“明白。”
戰國把聽筒放回去,重新坐下來。窗外海面上的汽笛聲還在持續響著。
鶴從德雷斯羅薩發回確認通訊的時候,戰國正站在辦公室的窗前。
電話蟲的震動膜平復之後,他把聽筒放回去,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馬林梵多的港口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很安靜,幾艘軍艦泊在碼頭上,甲板上的水兵正在做例行維護。
海面很平,遠處的地平線被午後的薄霧模糊成了淡灰色。
他看著那片海,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說話。
“天龍人的血脈,呵。”
他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來。
桌面上還攤著那份被修改過的審訊提綱,劃掉的那一行字旁邊是他自己寫的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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