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隻手舉到面前看了一眼,然後放下來,重新擱在扶手上。
“咕啦啦啦啦啦啦——”他笑了一聲。
那聲笑從胸腔深處持續翻湧上來,低沉而洪亮,在莫比迪克號的船艙裡持續迴盪。
他笑了很久,笑得肩膀在持續顫動,胸膛上的舊傷疤在持續起伏。
“他們以為壓住我的補給線,就能壓住我白鬍子?我在這片海上走了幾十年,什麼時候靠過補給線?我白鬍子的人,打到哪兒吃到哪兒。他們封一條,我開一條。他們封兩條,我開兩條。”
馬爾科站在旁邊,把情報摺好放進口袋裡。
“老爹。北側那幾個島上的漁民——”
“那幾個島不要了。”白鬍子把酒碗從扶手上端起來,灌了一大口,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傳我的話。北側的補給線全部收縮。把人都撤到後面去。讓鶴和那個羅西在北側那片海上待著。他們待得越久,後面就越空。”
馬爾科愣了一下。
“老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們以為釘在那條縫裡,就能把三個四皇都釘住。”白鬍子把空碗放在扶手上,面朝舷窗的方向。
窗外的海面很平,陽光從雲層之間照下來,落在那些正在甲板上走動的水手們身上。
“他們釘的是三個。但他們只有三萬人。三萬人在那片縫裡鋪開,後面就空了。鶴以為她在壓縮我們的空間。她壓縮的是她自己的空間。”
他把右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掌心裡那些白色裂痕在持續旋轉中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他把那隻手舉到面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來,重新擱在扶手上。
“等他們把北側那片海填滿了,我就從東側走。凱多從西側走。大媽從南側走。三個人一起動。讓他們看看,三萬人擋不擋得住三個四皇。”
他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短,從喉嚨深處持續壓出來,像一塊石頭被扔進深水裡之後持續下墜的餘響。
馬爾科把那份情報從口袋裡重新拿出來,看了一眼,摺好,放回去。
他轉過身朝船艙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白鬍子。
那個人已經面朝舷窗的方向靠回了椅背上,胸膛上的舊傷疤在持續起伏,呼吸平穩而緩慢。
馬爾科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站在甲板上,面朝北面的海面。
那個方向的海面上,鶴的艦隊正在持續巡邏,兩百艘軍艦鋪滿了那片海域,艦隊的航跡在日光下持續反光。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手指碰到了那份情報的邊緣。
他沒有把它拿出來。
他只是把手插得更深了一些,面朝那片正在持續暗下來的海面。
鶴站在指揮部二樓的窗前,面朝北面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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