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沈長河守在周元道身邊,沒有閤眼。
師父躺在乾草堆上,呼吸平穩了許多,臉色還是白的。沈長河把靈氣一點一點地渡過去,不敢多,怕師父的身體受不住。體內世界裡,青山蹲在小芽旁邊,也沒有睡。
快到子時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像一個人走在自己家裡,每一步都踏在該踏的地方。
沈長河抬起頭。
門被推開了。一個人站在門口,背對著月光,看不清臉。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和青雲宗弟子的青色衣袍不同,和長老的灰色長袍也不同。衣袍上沒有紋飾,沒有徽記,乾淨得像一張沒有寫過字的紙。
“你是沈長河?”那人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年紀。
沈長河站起來,擋在周元道前面。“你是誰?”
那人走進來。月光照在他臉上,沈長河看清了他——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眉毛很長,垂在眼角兩側。眼睛很亮,像深冬的湖面,冰層下面有水在流。沈長河沒有見過這個人,但他知道他是誰。青雲宗只有一個穿灰白色長袍的人。
“宗主。”周元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很。
沈長河轉過頭。周元道撐著手坐起來,臉色更白了,但他在笑。
“周長老。”宗主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的胸口,“傷得重嗎?”
“不重。”周元道說,“死不了。”
宗主點了點頭。他看著沈長河。“你今天打碎了執法堂的石碑。”
沈長河沒有說話。他沒有退,也沒有躲。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宗主。
宗主也沒有說話。他看著沈長河,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胸口,又移到小腹。沈長河忽然覺得不舒服,像被人看穿了。體內世界裡,青山站起來,脊背弓起。宗主沒有動手,只是看著。
“你的丹田碎了。”宗主說。
“碎了。”
“但你體內有東西。”
沈長河沒有說話。
宗主沒有追問。他走到周元道身邊,蹲下來,手按在周元道胸口。一道溫和的靈氣渡過去,周元道的臉色立刻好了許多。沈長河看著那隻手——很瘦,骨節分明,像冬天乾枯的樹枝。靈氣從指間流出來,帶著一種沈長河沒有見過的顏色,淡青色的,像春天的天空。
“趙長老的事,我會處理。”宗主站起來,看著周元道,“你好好養傷。”
周元道點了點頭。宗主轉身要走。
“宗主。”沈長河叫住他。
宗主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不罰我?”
宗主沉默了一會兒。“罰你什麼?”
“打碎石碑。打傷長老。”
宗主轉過身,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很亮。“石碑是死的,碎了就碎了。趙長老有錯在先,你打他,是他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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