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在監視器裡看到她走位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各部門準備，第一場戲，十分鐘後開拍。
上午的拍攝並不算順利，這部戲前後情緒反差特別大，需要曾梨從帶著恨意的迷茫轉換成被陳潔勸導後的放下心結，再到臨近家門時的無措的迷茫，直到在家中經歷一切過後再出門時的心若死灰。
昨天剛來片場時的迷茫和不知所措是下意識的自然反應，效果很不錯，達到了葉小導心裡的預期，如果沒有昨晚那三次火辣辣的看分鏡估計會更好。
可曾梨今天的表現‘演’的成分很重，完全沒有下意識的那種自然。
拍了一上午，連一條能過的素材都沒有，中午放飯的時候，秦海露端著飯盒湊到曾梨旁邊坐下，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昨晚你倆咋樣？沒幹起來吧？
秦海露特意在幹字上加上了重音，曾梨低頭夾了一筷子菜，嚼完了才回答，語氣平靜：挺好的。
秦海露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正想追問，就看到葉凌端著一碗湯從旁邊經過，很自然地放到了曾梨手邊，又很自然地走開了。
秦海露看著那碗湯，又看了看曾梨嘴角那一絲沒收乾淨的弧度，放棄追問了，低起頭開始扒飯，也不再多說。
“黃姐，監獄方面聯絡好沒？我覺得拍攝計劃需要調整一下，先拍陶蘭監獄的戲份，等著江杉老師進組之後，將她入獄前的劇情給拍了，到時候她的狀態應該就能行了。”
“已經聯絡好了，隨時可以借用場地。”
“行，那今天下午就收拾轉場吧，安頓好開始休息，明天開始拍。”
“明白。”
下午劇組全員收拾器材、清點裝置，車隊浩浩蕩蕩駛出阿城城區，開往提前協調好的老舊勞改監獄取景地。
九十年代末的東北監獄，外牆斑駁灰舊、高牆高聳、鐵絲網冰冷緊繃，整片場地空曠蕭瑟，寒風穿廊而過，發出嗚嗚的低響。
這裡早已停用對外關押，只留部分看守人員值守，專供影視取景，一踏入院落，所有人說話都下意識放輕了聲音。
壓抑、肅穆、死寂……壓根不需要演技，環境自帶氛圍，看著都讓人有些瘮得慌。
劇組迅速布場，燈光組調柔光、壓冷調，摒棄所有暖色溫，畫面整體偏青灰、寡淡、冰冷，貼合十七年牢獄的荒蕪人生。
在取景器前看了看效果，葉凌滿意的點了點頭。
“就這樣，下工！今晚鐵鍋熬魚！明早六點，準時集合！”
浩浩蕩蕩一群人又回到了農家院子，美美的吃了一頓過後各自散去，旅店床上，躺在葉凌的懷裡的曾梨嘟著嘴：“大凌，我的表現是不是很不好啊？”
“跟我家大梨沒關係，是我安排的問題，有些事情不經歷過終歸是找不準那種感覺的。”
“那明天幾點起？”
“六點集合的話，五點半左右吧，睡吧，我明早叫你。”
曾梨聽話的閉上了眼睛，一夜時間匆匆而過，第二天五點半，還在溫暖被窩裡躺著的曾梨就被葉凌抱進了洗手間，直到站到地上，擠好牙膏的牙刷被他溫柔的塞進自己嘴裡，曾梨才悠然轉醒……
收拾妥當過後，六點鐘準時出發，劇組一行人抵達昨日佈置完畢的監舍取景場地，繁複的化妝、試景工作隨即展開。
化妝師手法嫻熟，一點點抹去曾梨身上鮮活的氣息，強化了她臉頰模擬凍痕的紅韻，加深眼窩下青灰陰影，將唇色壓至淺淡，粉底打得蒼白無光。
一身洗得泛白、略顯寬鬆的藍色舊囚服上身，長髮盡數向後梳攏，一絲不苟束在腦後，不留半分碎髮。
一瞬間，她身上屬於年輕女孩的軟糯盡數褪去，只剩下長年被高牆、監規與無邊孤寂打磨出來的麻木與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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