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落下,他在故事扉頁的最頂端,認認真真寫下了這個故事的名字:《風雪還鄉》。
這是一個脫胎於前世經典,卻又徹底剝離原版底色的全新故事,同樣是千里歸鄉的公路歸途,同樣是底層小人物的生死情義,可核心、溫度、人情,全然不同。
沒有刻意放大人性冷漠,沒有遍地猜忌與算計,只寫東北大地的坦蕩熱忱,寫普通人絕境裡的守望相助,寫一諾千金、重於生死的底層風骨。
從劇情構架到人物宿命,從一路風雪到最後無聲的柴木報恩,完完整整,皆是他自己打磨出來的全新創作。
頭腦風暴的整夜時間裡,他不是沒有想過圓滿溫情的結局,錢送到,人安好,孩子救活,苦盡甘來,闔家留存一絲希望。
可他太清楚那個年代的現實重量,千里風雪徒步歸途,輾轉周折、步步維艱,這一路要耗去太久太久。
小梁亡命掙來的救命錢遲遲不到,家裡斷了頂樑柱的工錢接濟,重病的孩子根本撐不到最後圓滿。
完美的團圓,太理想、太輕飄飄,撐不起底層小人物的苦難與掙扎,唯有遺憾,才足夠真實。
也正是這份帶著苦澀的現實遺憾,才讓一路的善意、堅守、信義、人情,變得愈發滾燙、愈發珍貴,拼湊出整部影片最動人的冷暖人間。
將寫滿劇情的本子仔細收好,葉凌起身舒展腰身,熬了整整一夜的頭腦風暴,非但沒有疲憊睏倦,反而讓他心神澄澈,胸腔裡灌滿了源源不斷的創作精力與熱血。
一部獨屬於他的、嶄新的華語公路片,就此生根落地。
起床洗漱吃過早飯,葉凌也開啟了拜早年的行程。
他們晉西當地一直有進了臘月就是年、沒出正月都是年的說法,他過年不在家,年後也有事要忙,索性趁著這段空檔四處走動,權當提前拜年。
老葉家沒有親戚,可老爹結交下一眾故舊老友卻是一家都不能落下,打定主意的葉凌裹上厚實軍大衣,跨上125摩托,後座牢牢捆好備好的節禮。
郝叔家、三紅叔家、虎子叔家,還有其餘幾位父輩一家家走過。
關係親近的,便留下落座吃上一頓熱飯;平日裡他往來不多的,登門小坐片刻,喝一杯熱茶敘幾句閒話。
一連數日奔波不停,等拜訪全部結束,能夠安心在家休整的日子,只剩下短短一半,只要得空,葉凌就會拿出《風雪還鄉》的故事本進行反覆打磨。
臘月的晉西農村,年味是實實在在被煙火氣撐起來的。
葉凌騎著125摩托穿行在村道與鄉鎮之間,車後座捆著的節禮隨著路面顛簸微微晃動,偶爾發出紙箱碰鐵架的輕響。
他去三紅叔家的時候正趕上他們家炸丸子,油鍋的熱氣從廚房門縫裡湧出來,裹著肉香和蔥姜的氣味,在院子裡散成一片。
三紅叔從灶臺前探出半個身子,招呼他坐下,順手塞了一碗剛出鍋的蘿蔔丸子給他。
葉凌坐在小板凳上,拿筷子夾了一個咬了一口,外酥裡嫩,燙得他吸了一口氣也沒捨得吐出來,嚼完嚥下去之後說了一句,三紅叔聽了,咧著嘴笑了一下,又轉身回廚房忙活去了。
虎子叔家照例是最熱鬧的,客廳裡坐了好幾個人,茶几上擺著瓜子花生和橘子,電視開著,音量不大,像是在當背景音。
葉凌進門的時候,虎子叔正跟人聊著什麼,見他進來就招了招手,說了一句正好,坐,然後繼續跟人聊天。
葉凌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茶,聽了幾句他們聊礦上的事,沒有多插話,放下茶杯起身告辭的時候,虎子叔站起來送他到門口,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說了一句過了年好好幹。
在郝叔家待的時間最長,早上過去,到第二天吃完午飯才回的,臭蛋拉著他不叫走,非要讓他講講怎麼找下的那來漂亮的女子。
剩下的時間就是陪陪父母,弄弄本子,眨眼就到了該出發的時候。
二月四號,也是臘月十九,葉凌起了個大早,把自家小院裡裡外外打掃的乾淨,臨近年關,家裡都在忙,所以他也沒讓三紅叔知道他要走的信兒,自己打了個車,直奔機場,先飛京都,再從京都飛哈爾濱補拍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