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姓賀，在城裡做酒水買賣，常給店裡供貨。
我年紀小，只覺得賀老闆談吐厲害，比父親更像個能辦事的人。
後來回過頭再想，賀老闆正是母親離開小鎮的契機。
3.
我五歲那年夏天，悶熱的一夜改變了全家。
父親遲遲沒回來，母親特意給店門留了一道縫。
她一邊替我搖扇，一邊側耳聽著街上的動靜。
快到半夜，李嬸忽然在門外急聲呼喊。
「雨桐媽，快出來!」
「出什麼事了?」
「你家男人在芳草巷出事了，趕緊去看看吧!」
母親一下從門板床上坐起，胡亂披上薄衫擠出門。
我躺在裡面，把兩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李大姐，他到底怎麼了?」
「先別問了，人就在巷子口，你去了便知道。」
「......我知道了。」
芳草巷是什麼地方，連五歲的我都有些耳聞。
村裡的女人都防著自家男人往那裡鑽，李嬸還曾因此同丈夫打過一場。
我害怕父母也會打架，赤著腳跟了出去。
李嬸看見我，伸手把我拽到身邊。
「把孩子帶上吧，真有個萬一，她也該在場。」
我尚未聽懂，母親已經攥住我的手往巷子跑。
我們拐過好幾條街，遠遠便看見濃煙往夜空翻湧。
人們提著水桶來回奔忙，路邊木板上躺著幾個被燻黑的人。
我一眼認不出父親，母親卻立即認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喊叫，把我的臉??壓進懷中。
我越是被擋，越想扭頭去看那具焦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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