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徐文俊握了,手涼,但握得緊。
有個條件。她收回手。你的人不要碰我的客戶。送貨到檔口,我的人接,我的人送。你是好人。這市場上好人不多。不要死了。
馬六剝瓜子的手停了。
我不會死。徐文俊說。
陳小薇收好筆記本走了。皮鞋咔、咔、咔,跟周姐的拖鞋不一樣。
馬六站起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過道拐角。這女的有點厲害。
她會不會是二十八號派來套底的?
不像。
馬六坐回小馬紮上。
她的客戶多。我做得好,她的人會只認我的貨。到那時候價格就不是她說了算了。
他把筆記本放進揹包。檔口門口的燈又滅了一盞。電子區入口那邊,二十八號檔口卷閘門沒關,穿藍色工服的男人還站在門口。
馬六往過道盡頭掃了眼。那個姓宋的仍在看,不對。
菸頭在動。沒有停在原地一亮一暗,在往這邊移。
一個人影從電子區入口走過來。走路不快,腳步沒晃。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聲一聲地響。經過二十四號,經過二十六號。每經過一個檔口,那個檔口的卷閘門好像都往下縮了一點。
走到二十二號門口。
這個人跟黃茂不一樣。不穿工服。深灰色夾克,領口翻得整齊。頭髮往後梳,鬢角有幾根白的。四十五六歲。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忙,先看了貨架,再看標籤,最後看徐文俊。
二十二號。他的聲音不高,像在確認一個門牌號。去年這裡做電路板的,撐了三個月。再往前,賣二極體的,撐了兩個月。這個地方風水不好。離廁所近,老鼠多。
他停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不是紅塔山,是中華。抽出一根在煙盒上輕磕兩回,沒點。
不過你不一樣。他把煙夾在指間。手指乾淨,指甲很短。你第一天就接了伍老二的單。一個禮拜賣了三千八。三塊八一袋的電容,整個市場沒人敢賣。你敢。他笑了笑,嘴角動動就收回去了。
我看過你的名片。濱海電子元件批發行。沒地址,沒電話。檔口在廁所旁邊。三個人的團隊,都是十七歲。他把煙叼在嘴裡,拿出打火機。銀色的。嚓一聲,火苗竄起來。年輕,有衝勁。好。電子區需要年輕人。
煙點著了。他吸了一口,吐出來。
他彈了菸灰。灰落在門檻外面。我做了十二年。
徐文俊沒說話。
我今天不是來讓你關門的。我是來認識你。認識完了。你繼續開。
他轉身,走了兩步,停下,沒回頭。
對了。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抓緊印上。沒有電話的批發行,客戶找不到你。客戶找不到你,生意就做不長。生意做不長,他繼續往前走。後面半句飄在過道里,,就跟關門沒有區別了。
皮鞋聲漸漸遠了。電子區入口的日光燈忽閃一下,滅了,又亮起來,嗡嗡響。
宋長河的身影進了二十八號。卷閘門拉下來。金屬碰撞聲在過道里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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