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電視開著,新聞聯播。主持人在說長江發了大水。湖北那邊決了堤,部隊在堵,畫面上是泥水裡的人,沙袋,軍裝,溼透了。
周秀蘭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你同學都填了志願?
你不填?
不填。
周秀蘭沒接話,站起來,走到灶臺前,背對著兒子。肩胛骨在薄襯衫底下撐著。一高一低。年輕時候扛布坯落下的舊傷。背脊的骨頭能看見形狀。
她轉過身,端了一碗湯,紫菜蛋花,擱在兒子面前。
你爸當年也不愛念書。
徐文俊看著碗裡的湯,紫菜漂在蛋花上面,湯麵映著日光燈的白。
我知道。
他要是念了書,她咽回去了。後半句沒出來,嘴閉著,喉結動了。
媽。我想好了。
周秀蘭點了點頭,坐回去,吃飯,很慢,筷子夾了一根青椒,在碗沿上撥來撥去,沒往嘴裡送,擱下了。
你想做什麼?
做生意。
做什麼生意?
批發市場。電子元件。已經在做了。
周秀蘭看了他,那一眼裡的東西很多,有擔憂,有害怕。有一種她壓了兩年沒說出口的話。最後什麼都沒說,低頭繼續吃飯,筷子碰碗沿,響了一聲。
吃完飯,徐文俊洗碗,水龍頭的水嘩嘩地衝,碗在手裡滑了。洗潔精的泡沫從指縫裡擠出來。灶臺上有油漬,周秀蘭今天沒擦,她以前每天都擦,今天忘了,或者沒力氣擦。
周秀蘭坐了一會,起來疊工作服,疊得很慢,邊角對齊,摺痕壓實,放進帆布袋,明天凌晨四點還要出攤。
檔口生意越做越大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周秀蘭沒回頭。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你要是真不念了。她停了。手搭在帆布袋上。把檔口開好。別像你爸。
這句話很輕。輕得差點被電視的聲音蓋過去。但徐文俊聽見了。每個字都聽見了。
不會的。
夜裡。隔壁燈還亮著。隔一堵牆能聽見翻身的聲音。翻了好幾次,席子響,外面有蟬叫,一整夜沒停。
第二天,六點半,檔口,趙猛已經在了,在擦貨架,抹布溼了,擰乾,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一格一格地擦。貨架的鐵架子在溼抹布底下發亮。
猛子。中間那排元件重新碼一遍。按型號分。別混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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