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俊沒說話,他看著那個炒粉攤,鐵鍋、鏟子,跟周秀蘭用的一樣的,舊了鍋底黑了,鏟子磨了。把手的鐵絲鬆了,纏著布布也髒了。
嗯。他說。
海妍轉過身來,站在路燈底下,燈照著她白T恤牛仔褲馬尾臉白的。眼睛。
你變了。她說。
從高二下學期,你以前不看人,上課,下課,回家,低著頭走,不跟人說話,除了給我寫紙條。誰都不理,後來你變了,你看人,不是看一眼,是看完了想,你想的時候眼睛不動,腦子在轉,我看得出來。
徐文俊站在她對面,半米遠,路燈照著兩個人,影子在地上,長的,歪的。
你變得太快了,一年,現在你站在批發市場裡,賣貨,收錢,記東西,管人,跟碼頭上的混混打交道,你十八歲。做的事像三十歲的人。
海妍的聲音平的,不帶指責、不帶擔心、只是說,陳述一個事實。
不是喜不喜歡,是我覺得你走得太快了,快得我不認識你了。
徐文俊沒接話,他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兩個人的長的,在路燈下面,連在一起。
海妍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小、方的,紙包的,遞過來。
給你。
什麼。
徐文俊接了,擱在帆布包裡,沒拆。
海妍邁出兩步,又停了,回頭。
明天晚上,我有話跟你說,夜市街,七點。
說完她轉身,馬尾甩了一下,帆布鞋踩著水泥地,輕的,快沒有聲音走了。
徐文俊站在路燈下面,手裡帆布包,裡面筆記本方格本圓珠筆銅鑰匙,還有那個紙包又方又小又輕,不知道是什麼。
他騎上腳踏車回批發市場,濱海路梧桐燈影,車輪碾過去,嗒嗒嗒。
到了檔口開了門燈電風扇,坐下從帆布包裡拿出紙包拆了。
紙包裡是一張照片,黑白的小兩寸,舊了,邊角捲了,發黃了。
照片上兩個人,站在碼頭鐵欄杆後面是海面灰的,一個年輕二十出頭,白背心灰襯衫布鞋,臉笑虎牙,另一個也年輕差不多大,也是白背心,個子矮一點,臉不笑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