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眼無聲》第94章 三十七樓(1)

作者:劉劉劉劉劉少爺·19小時前

八月二十八日,下午兩點四十分,九鼎大廈。

大廳大理石地面,亮的,鞋跟踩上去有回聲。電梯在左手邊,三架,不鏽鋼的。徐文俊按了三十七。

門關了,數字跳、一、五、十二,慢。電梯裡有鏡子,他看到了自己。白襯衫,洗了三遍,領子硬了。黑褲子,二叔給的,褲線直。布鞋,碼頭穿的,鞋底薄了,偏左磨了。十九歲的臉。眼神不像十九歲的。

二十,二十五,三十,三十七,門開了。

走廊長,地毯厚的,踩上去沒聲音。牆上兩幅水墨,一幅山一幅水。走廊盡頭一扇門,深棕色木頭,沒有公司名,只有門牌號:3701。

老關的話在耳朵裡:三十七樓不是喝茶的地方。是看人的地方。

他走到門前。門開了,不是他敲的,裡面開的。

徐先生,請進。

“開門的是個女的,三十出頭,灰西裝裙,頭髮盤了。算不上秘書,更算接待。陳九連開門的人都安排好了,不自己開,不讓你等。他控了每一個細節。”

辦公室大,靠窗一整面玻璃,南向,光進來。窗外能看見半個城。遠處老港區,碼頭方向,海面灰的藍的。鐵皮棚子看不見,太小了,但方向在。陳九坐在這間辦公室裡,往南看,能看到徐文俊來的方向。

靠窗一張大桌,深色木頭,重的。桌上乾淨,一臺電話一個筆筒,一疊檔案,沒有照片。桌子後面沒人。

這邊請。

女接待引他往右。辦公室裡側另一個區域,矮桌兩把木椅,面對面。矮桌上擱了一套茶具。紫砂壺,小的舊的,壺身發亮,養了很多年。兩隻白瓷杯,倒扣著。竹茶盤,深了,茶漬染的。茶盤邊擱了一個小銅壺,水熱的,冒氣。

矮桌旁邊站著一個人。

五十歲不高一米七出頭頭髮灰了剪短了,齊的。臉不胖不瘦,顴骨高了一點,下頜線硬。穿深灰襯衫,袖口扣了,沒打領帶。黑褲子,黑皮鞋不亮舊了擦過了。手,手指粗了一點,指節大了,寫字樓的桌子養不出這樣的手,早年搬過貨留下的,後來不搬了,骨節沒消回去。

陳九笑了。嘴角往上提了一點,眼睛眯了一點。不是生意人的笑,也算不上客套。

來了。坐。

聲音不高,慢。

徐文俊坐了,矮桌對面,紫砂壺在中間,舊而亮的。

陳九坐下來,拿起紫砂壺,掀蓋。壺裡已經有茶了,鐵觀音,葉子泡開了,舒展的。他往壺裡加水,手腕穩,水線細的直的,落在茶葉上沒有聲音。

蓋上等了十幾秒提起壺,倒茶。兩隻白瓷杯,先倒半杯、再倒半杯、來回兩次,勻的。茶湯琥珀色,亮的,熱氣從杯口出來,彎了散了。

他把一隻杯推過來。兩根手指按著杯沿,輕輕滑過去。跟趙明遠不一樣。趙明遠碰到杯沿就停,手指白的,指甲剪乾淨的。陳九的手按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秒,在感覺杯子的溫度,然後鬆開。

喝吧。鐵觀音。

停了停。

你爸當年也愛喝鐵觀音。

徐文俊看了一眼杯子,琥珀色亮的,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熱的苦的回甘慢。

我不記得我爸喝什麼。

陳九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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