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二年六月。省城。法學院。
海妍站在校門口。學士服。黑的。帽子。流蘇。紅的。晃了。陽光照了。亮了。
四年。一九九八年到二零零二年。四年。省城大學法學院。四年讀了什麼。讀了法律。讀了合同。讀了訴訟。讀了證據。讀了程式。讀了正義。讀了四年。四年讀完了一個法學的學位。學位證。紅的殼。金的字。學士學位。
但四年讀了最重要的不是書本。是一個人。
方遠征的父親。徐文俊。兩個人。一個在省城做刑偵副隊長。一個在濱海做電子貿易。兩個不相干的人。但四年裡她看到了。看到了兩個人在做同一件事。查一個案子。九五年的案子。父親死的案子。
她從大一開始發現了。方遠征頻繁出入濱海碼頭。她跟蹤了。看到了。方遠征跟徐文俊在倉庫密談。她質問了。徐文俊坦白了。她說我學法律就是為了幫你。
幫了。三年。三年裡她從省城寄掛號信。每週一封。法律分析。行政法。刑法。訴訟法。每一封都是分析。每一封都有用。她人在省城。心在濱海。
今天畢業了。畢業了就回來了。回濱海。回碼頭。回倉庫。回寫字樓。回他身邊。
濱海。海濱路。二樓。文俊貿易有限公司。
門推了。小林抬頭。看了。一個姑娘。二十三歲。短頭髮。白的襯衫。黑的裙子。手裡拎了一個行李箱。輪子在地上咕嚕響。
你找誰？
我找徐文俊。
你是？
海妍。方遠征的女兒。
小林站了。請進。我去通報。
不用通報。我自己進去。
海妍推了辦公室的門。徐文俊在桌後面。看合同。抬頭。看了。筆停了。
海妍。
文俊。我回來了。
畢業了？
畢業了。學位證拿了。行李寄了。箱子在這裡。我回來了。不走了。
不走了？
不走了。省城待了四年。夠了。回來。幫你。
幫我？
幫。你缺一個法務。趙明遠管合同。管稅務。管工商。但他不是法學出來的。他是自學。自學有漏洞。漏洞出了事。我法學出來的。四年學的。我來補。
徐文俊看了海妍。五秒。三年前她在碼頭倉庫問你是不是在查我爸的案子。兩年前她說我學法律就是為了幫你。一年前她從省城寄掛號信。每週一封。一年五十二封。三年一百五十六封。一百五十六封法律分析。每一封都有用。
海妍坐了。行李箱擱在腳邊。輪子不響了。
文俊。我已經想好了。我不考公務員。不去律所。來你這裡。做文俊貿易的法務。工資多少我不在乎。夠吃就行。我要做事。做法律的事。做你需要的法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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