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爺爺是蘇國榮。”
“蘇國榮也是人。”
“蘇國榮是寫在我教科書上的人。”
蘇清月又笑了,這次比剛才明顯一些:“那你應該高興。”
“高興什麼?”
“你以後見了他可以要簽名。”
“……你認真的?”
“認真的。他字寫得挺好的,很多醫生收藏他的手稿。”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大概過了三西秒,蘇清月聽見了一聲很低的輕笑從聽筒裡傳過來。那種笑法不像是平時在科室裡“還行”的時候嘴角動一下,是確確實實的從喉嚨裡壓出來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像什麼東西在胸腔裡震了一下才放出來。
“你笑了。”蘇清月說。
“嗯。”
“笑得挺好聽的。”
顧言深在那邊沒有接話,但他也沒有結束通話。蘇清月從電話裡安靜的那幾秒間隙中能感覺到他在那邊握著手機沒動,大概正在想下一句說什麼,又或者什麼都沒想,只是沒捨得先掛。
“……掛了。”
“別掛。”蘇清月把被子拉了拉蓋到下巴,“再說一遍。”
“說什麼?”
“說“好”。”
顧言深頓了一下:“好什麼?”
“過年跟我回家。”
電話那邊停了大概三秒。然後那個聲音傳過來,比之前任何一句都短,像一根針輕輕扎進棉花裡:“好。”
蘇清月靠在床頭,手機貼著耳朵。窗簾沒拉嚴,窗外的月亮從縫隙裡透進來一道光,沿著牆壁爬到了床頭邊沿,在她手背上停了一小片。她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那你現在開始準備。”
“準備什麼?”
“準備怎麼誇我。你上次說要練習。”
顧言深在那邊沉默了一拍。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一點那種低沉的笑的尾音:“……那我寫個稿子。”
“行。寫完發我稽核。”
“你稽核什麼?”
“稽核你誇得夠不夠真誠。”
顧言深在電話那邊又笑了一聲。這次的輕笑比剛才短,像一片羽毛從半空裡飄下來了。蘇清月聽著那聲笑,沒有繼續說話。窗外的月亮在她手背上那道光裡靜靜亮著,她把被子往上面又拉了拉,貼著手機輕聲說了一句:“晚安。”電話那邊也安靜了一拍,然後同樣輕的聲音傳回來:“晚安。”通話斷了,螢幕暗下去,只剩充電口的指示燈在床頭櫃上亮著那顆綠豆大的綠光,一明一滅的,跟窗外的月亮隔著窗簾交替著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