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看著他那圈顏色,嘴角彎了一下。那下彎度很短,但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上方停了一拍之後聲音從杯沿後面傳出來:“你那個備忘錄要不要更新一下?”
顧言深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抬起頭來看她的時候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備忘錄的事?”
“秦墨說的。”
顧言深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他嘴這麼碎。”
“他說你寫了七八條。用掉了幾條?”
顧言深沉默了兩秒。他把筷子重新拿起來夾了一根菜心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三條。”
“哪三條?”
他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飯粒,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你今天的耳環好看”、“你今天查房的時候很有氣勢”、“你今天笑了”。”
蘇清月坐在對面看著他。她沒有說話,手指在茶杯邊緣劃了半圈。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比她平時跟病人說話的時候輕一些:“你以後可以首接說。”
顧言深抬起頭來看著她。
“不用提前寫稿。”蘇清月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放回去,“首接說就行。”
顧言深坐在那裡看了她兩秒。他放下筷子,把那個在備忘錄裡待了兩天還沒用過的話放了出來:“那你今天笑了。”
蘇清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飯,嘴角確實是彎著的。“我笑了嗎?”
“剛才。我說第三條的時候。”
“嗯。”蘇清月把嘴角那個彎度保留著沒有收起來,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笑了。這條你剛才說過了。”
“那這條用過了。”顧言深把筷子重新拿起來,“下次換一條。”
“你可以再說一遍。”
顧言深手裡的動作停了一拍。他抬眼,她嘴角那個彎度還在。他把筷子擱到碗沿上,聲音放平了:“你今天笑了。兩次了。”
“嗯。又笑了。兩次。”蘇清月把他碗裡那塊沒動的排骨夾過來放在自己碗沿上,“那這條你今天說了兩遍,可以算用過兩次了。”
“……待使用那邊還能再打一個勾。”
“打吧。”
隔壁桌坐著林笑笑和秦墨。林笑笑的臉埋在湯碗裡面,碗口遮住了半張臉,但從碗沿上方露出來的那隻眼睛彎得像一枚被捏彎的訂書釘。她肩膀在抖。秦墨坐在她對面的位子上,面前的飯盤基本沒動,筷子橫擱在碗沿上,他盯著隔壁桌那兩個人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收回來。
秦墨在桌子底下踢了林笑笑一腳。他壓低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氣聲:“你別抖了,飯灑了。”
林笑笑把碗放下來,臉上的表情還維持著一種介於笑和哭之間的狀態:“我控制不住。你剛才看見沒有——他說“你今天笑了”,然後她說“可以再說一遍”——這跟當眾調情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他們自己覺得這叫“正常對話”。”
林笑笑深吸了一口氣把表情管理了回來:“那你不許再提方明遠了。我剛才腦子裡過了一遍方明遠的樣子確實忍住了,但轉頭看見他挑香菜又破功了。”
秦墨往隔壁桌瞟了一眼。顧言深正把蘇清月碗裡的香菜挑進自己碗裡,兩人的筷子在碗沿上方交錯了一下,誰都沒說話。他轉回來看著林笑笑:“你覺不覺得他現在那個樣子,跟三個月前完全是兩個人?”
林笑笑點頭:“他以前挑香菜的時候的表情是“這玩意兒為什麼要出現在菜裡”。現在是“這玩意兒出現在她碗裡那我就幫她處理了”。”她說完之後把自己那碗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你說他那個備忘錄現在更新到第幾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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