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進行到中途,主菜撤了下去,甜點還沒上。
侍者穿梭在桌間更換酒杯,有人端著咖啡去露臺透氣。
頭頂水晶燈的光線比開場時柔和了一些,大概是燈光師調低了亮度,整間宴會廳被攏在一種偏暖的調子裡。
蘇清月把杯裡最後一口紅酒喝完放下杯子,側身跟顧言深說了一句“我去補個妝”,然後起身從主桌繞了出去。她穿過幾桌客人之間的空隙,經過那排擺著白百合的長桌,推開走廊盡頭的門拐進了洗手間區域。走廊裡比宴會廳安靜很多,地毯厚實地壓住了腳步聲,只有空調的低頻送風聲在頭頂均勻地響著。
她出來的時候洗了手,在鏡子前面攏了一下頭髮。推開門走出來,走廊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沈辰逸。他靠在牆邊,那杯香檳己經換成了溫水,杯壁外側沒有水珠。他看見她出來就站首了,手裡那杯溫水端在胸前的位置。“蘇醫生。”
“沈總?”
沈辰逸走過來兩步,把那杯溫水遞到她面前。杯壁是溫熱的,不燙。“剛才看你喝了不少酒,給你倒了杯水。怕你待會兒不舒服。”
“謝謝。”蘇清月接過去喝了一口。水溫剛好,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之前紅酒殘留的涼意中和了。她端著杯子看了他一眼,“你特意等在這兒?”
“算是。”沈辰逸退後半步,重新靠回牆邊的位置,姿勢比剛才隨意一些,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想跟你說幾句話。”
“你說。”
“你今天跟顧主任一起來,狀態很好。”他的聲音在走廊裡比在宴會廳裡清晰很多,不再需要提高音量去蓋過背景音,每一句都落在安靜的空氣裡,“跟上次釋出會的晚宴比,你今天說話的時候表情放鬆不少。”
“嗯。”
沈辰逸停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沒插兜的手,又抬起來。“我之前送花、約飯、發訊息——你做得很得體。每次都回得客氣但清楚。我當時想你可能只是還沒確定。”他頓了一下,聲音比前面那句低了一些,“現在看,你早就確定了。”
蘇清月端著那杯溫水沒有接話。走廊裡的空調風從頭頂的出風口吹下來,把她鬢角的碎髮輕輕拂了一下。
沈辰逸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像是把什麼話在嘴邊放了一放就放下了。“我這個人,追人追得明白。追不上也撤得乾淨。你別有負擔。”
“我沒負擔。”蘇清月的聲音跟他的一樣平靜。
“那就好。”他首起身,把那隻插在褲兜裡的手也抽出來了,兩個手掌自然垂在身側,“顧問的事你繼續考慮,不影響。公是公,私是私。這個我分得清。”
“好。”
沈辰逸轉身往走廊另一端走了兩步。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他走了兩步之後又停下來了,側過身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比之前輕鬆了一些:“對了,顧主任眼光不錯。你也是。”
蘇清月站在走廊中間,手裡還端著那杯溫水,嘴角彎了一下:“謝謝。”
沈辰逸沒有再多說什麼,轉回身繼續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了。那扇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斷了宴會廳那邊傳過來的微弱聲響。
蘇清月端著水杯站了兩秒。她把杯裡剩下的溫水喝完了,拿著空杯準備往回走。轉身的時候,看見了走廊拐角另一側靠牆站著的人。
顧言深靠在牆邊,比沈辰逸站的位置更靠走廊內側一些,半隱在光線偏暗的區域裡,如果不是特意注意根本不會發現那裡有人。他兩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姿勢比她離開時鬆了一些,但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你什麼時候來的?”
“從他說“追不上也撤得乾淨”的時候。”顧言深站首了,從牆邊走過來,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