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跑出蘇清月的辦公室以後她的腦子還是空的。
她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決定——往樓梯間跑,並不是她不想坐電梯。
她推開安全門的時候門板砸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門自己彈回來半合上了。她靠在樓梯間那麵灰白色的牆壁上,蹲了下來,後背貼著牆,鞋底踩著水泥臺階的邊緣。
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亮了又暗了,暗了又被她按亮。對話方塊裡秦墨的最後一句話還是昨晚發的“晚安”,頭像是灰的,沒有新訊息進來。她把拇指放在輸入框上面打了一行字:“我有話跟你說。”看了一遍,刪了。又打了一行:“你什麼時候有空。”看了兩遍,刪了。又打了一個“我”字,一個破折號,游標在破折號後面閃了十秒,她把這行也刪了。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額頭抵著手背,蹲在那裡沒有動。
樓梯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光線從走廊那邊灌進來把門框照出一圈亮邊,秦墨端著奶茶走進來,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發出門鎖彈回的咔嗒聲。他穿著白大褂沒扣,裡面那件衛衣的帽子從領口伸出來歪搭在肩膀上,手裡那杯奶茶是粉色的,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小的水珠。
“你蹲這兒幹嘛?”
林笑笑抬起頭來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把表情收好,那兩秒鐘之內她臉上的顏色還沒完全退下去,眼眶邊緣還有一層比正常膚色淺一層的紅。“你——你怎麼在這兒?”她的聲音比平時短了一截,像是嗓子裡有什麼東西沒咽利索。
“我看見你跑出來了。”秦墨走過來,沒有站到她前面擋光,他蹲了下來,跟她平齊。白大褂的下襬蹭到了水泥臺階的邊沿,他沒有管。他蹲在她旁邊,兩隻手捧著奶茶擱在膝蓋上,偏過頭來看她,“你師姐跟你說什麼了?”
“沒、沒什麼。”林笑笑把手從手機上面拿開了,但手機還躺在膝蓋上,螢幕朝下扣著。
“你臉紅的。”
“那是跑太快了——”
“你跑到樓梯間這一段路撐死了五十米。以前在食堂搶紅燒肉你百米衝刺都不帶喘的。”
林笑笑把臉埋進膝蓋裡了。額頭抵著膝蓋骨,頭髮從肩膀兩側垂下來把她的臉遮住了大半。她能聽見旁邊秦墨喝奶茶的聲響,吸管戳破了封口膜,液體被抽上去的咕嚕聲在安靜的樓梯間裡格外清楚。
秦墨蹲在那兒喝了一口奶茶,把杯子放在臺階上,也沒催她。等了幾秒,他偏了偏頭,看著她那撮從髮圈裡散出來的碎髮說了一句:“你師姐是不是跟你說——我說了什麼?”
林笑笑把臉從膝蓋裡抬起來了。她的下巴擱在膝蓋骨頂上,兩隻手環著小腿,整張臉只露出額頭到下巴這一段。她看著他,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她說,讓我給你回條訊息。”
秦墨蹲在旁邊看著她。他臉上沒有那種“被我抓到了”的得意,他的表情在樓梯間的昏黃燈光下顯得比平時軟了一截,像把那個話嘮的殼卸了一點下來。“那你回了嗎?”
“沒有。”林笑笑把下巴從膝蓋上移開了一點點,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一些,“我在想要回什麼。”
秦墨把擱在臺階上的奶茶重新端了起來,但沒有喝。他捏著杯壁上的水珠轉了一圈。“我幫你想。”
“幫我想什麼?”
“幫你想回什麼。”秦墨看著她的眼睛,“你就回——“我知道了”。”
林笑笑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我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秦墨偏了一下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半秒又移回來,聲音在說下一句話的時候低了一點點,“你知道我喜歡你了。”
樓梯間裡安靜了一下。樓上有人的腳步聲經過,皮鞋底踩在水泥臺階上從遠到近又遠去了,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彈了幾下才消失。林笑笑的耳根從耳垂開始紅,沿著耳廓的弧線往上蔓延,把那圈軟骨的邊緣染成了一種半透明的顏色,在昏黃的燈底下能看見皮膚底下的毛細血管微微擴張。
“你什麼時候——”她開口了,話尾有一點細碎的顫音。
“從你第一次蹲在手術室門口等你師姐、然後我在旁邊蹲了西十分鐘那次。”秦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沒有變,但他把奶茶放在了臺階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心朝上攤著。“那時候才認識多久?”林笑笑的聲音更小了。
“足夠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