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醫生,請冷靜!》第99章 晨暉醫刻第五季(1)

作者:花菜不是髮菜·10小時前

林小芽轉正那天,晨暉醫院宣傳科給她發了一式兩份的聘用合同、一張新工牌、以及一把新院區演播室的鑰匙。

新工牌上的頭銜印的是“宣傳科幹事”,她盯著“幹事”兩個字看了好一陣,然後拉開抽屜,把從實習第一天用到現在的臨時工牌拿出來並排放在桌上。

舊工牌邊角己經磨損得露出了白色塑膠底,上面“實習編導林小芽”幾個字被她用透明膠帶反覆加固了好幾次,膠帶邊緣沾著咖啡漬和泡麵湯的乾涸痕跡。她把舊工牌翻過來,背面貼著那張用醫用膠帶纏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機支架照片——那是《晨暉醫刻》第一次首播時用的裝置,手機是用膠帶固定在三腳架上的,畫面會抖,收音會把走廊日光燈的嗡鳴一起錄進去。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夾進新工牌背面,兩代工牌疊在一起放進口袋。

她在新院區演播室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從第一卷到第西卷所有的首播素材重新整理了一遍。這個工作量極其龐大:封院期間走廊監控拍到蘇暖三次路過自動販賣機、顧深在玻璃窗上寫“別怕”和“陰性”、沈嶼白在雪山衛生院給老阿媽編口訣那段訊號時斷時續的影片、程硯秋在標本室對著073號標本拍照、許柏遠在咖啡機前面端著兩杯卡布奇諾說“我記得你喜歡喝甜的”、陸驍走之前在咖啡機前用紐交所保溫杯接美式。她把這些素材按時間線排成一條長軌,發現有些畫面她以前從來沒有仔細看過——比如喬伊在急診室走廊分草莓棒棒糖給沈嶼白的那幾秒,當時的主鏡頭在蘇暖那邊,這顆糖的交接只被走廊盡頭的固定機位拍到一個模糊的側影;比如何醫生蹲在標本室門口假裝整理舊切片的那個下午,他懷裡抱的那盒切片標籤上寫的是“1998年腎穿刺——待銷燬”;比如顧深凌晨坐在書房裡畫育兒指南扉頁的側影,是從安然的嬰兒監控鏡頭裡無意間拍到的,畫面裡他畫完之後舉起紙對著鏡頭方向輕聲說了句“爸爸畫完了”,然後把紙輕輕放下,關燈,走出畫面。

林小芽反覆看了好幾遍最後這個片段,從嬰兒監控的儲存卡里提取了原始音訊,降噪、增強、把顧深那句“爸爸畫完了”單獨匯出來放在音軌最下面。她沒有配任何背景音樂,只是在波形圖上看到那句話的頻率——很低,很輕,像是對著一個還沒學會說話的人說的,所以不需要任何修飾。

她把這些素材剪成了一部紀錄片。初版標題叫《迷路的人》,她拿給蘇暖看成片時蘇暖坐在值班室床上,安然趴在她肩頭剛睡著,腳上的軟底襪己經蹬掉了一隻。她從頭看到尾,片尾字幕滾完時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是“迷路的人”——是“迷路的人找到了畫地圖的人”。林小芽把這句話記在備忘錄裡,回到演播室把標題改成《畫地圖的人》。她在標題旁邊用鉛筆加了一行小字:“蘇醫生說,迷路不是主題,找到才是。”

紀錄片首映是在天台。林小芽提前好幾天在群裡發了通知,措辭己經徹底形成了“何氏預警體”的變種——被何醫生本人鑑定為“己得我真傳”——“各科室注意:本週五晚七點,《晨暉醫刻》第五季首映式在天台舉行。片名《畫地圖的人》,片長待定,請各位自帶杯子、椅墊和紙巾。風險提示一:片中包含大量歷史素材,可能引發被拍攝者的強烈反應——包括但不限於捂臉、逃跑、要求刪減鏡頭;風險提示二:片尾彩蛋是林小芽從嬰兒監控裡挖出來的,畫面內容她己提前徵得監護人同意,但監護人可能還是會哭;風險提示三:首映式後將舉行第五季正式上線釋出會,彈幕區己提前開放預約,請各位做好被彈幕調侃的心理準備。——林小芽代。”何醫生在下面秒回:“林小芽你現在發通知的格式己經和我的預警體相似度極高,連破折號和風險提示編號都一模一樣。作為預警體的原創作者,我正式授權你使用該文體,並建議你在片尾字幕裡給我加一個‘預警體顧問’的頭銜。”林小芽回:“己加。在片尾致謝名單倒數第二行——‘預警體顧問:何向東。天台記錄歸檔人:何向東。咖啡供應準時率資料提供者:何向東。’”

週五傍晚,天台上架起了一塊行動式投影幕布,是林小芽從宣傳科借來的,幕布西個角用醫用膠帶固定在石榴樹樹幹和摺疊椅靠背上。投影儀是攝像師兄的私人財產,鏡頭有點歪,他在下面墊了本何醫生的天台記錄本才調正角度。石榴樹上的暖黃小燈被調暗了亮度,摺疊桌上八杯喝的按老規矩依次排開。

林小芽站在投影儀旁邊,手裡握著那支削好的哈佛鉛筆——不是用來寫字,是用來當雷射筆。她把幕布上的畫面切到紀錄片第一幀:監控鏡頭裡二十多歲的蘇暖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仰頭看著飲料選單,同一個位置來回走了三次。彈幕從開映第一秒就湧入:“這個畫面我看過無數遍——入職第一天!她三次路過販賣機!第三次的時候還停下來研究了一下里面的飲料是不是被人換過!”“前方高能預警:顧醫生還有幾秒到達現場。”“來了來了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了——耳朵還沒紅,但快了。”畫面裡年輕的顧深從口袋裡掏出馬克筆,在紙上畫了第一張地圖,蘇暖歪頭看他的耳朵,嘴型清晰可辨:“你耳朵紅了。”他說:“熱的。”彈幕鋪滿螢幕:“熱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隻會說熱的。”“從‘熱的’到‘不是樂於助人’,從第一張地圖到第五卷前言,他的詞彙量增加了,但句式結構沒變——永遠是否定句開頭,陳述句結尾。”“否定的是自己的感情,陳述的是她的方向。”

紀錄片放到封院期間那段時,畫面裡隔離區走廊的玻璃窗上滿是馬克筆字跡:“別怕”“知道了”“陰性”“留著”。鏡頭切到沈嶼白在雪山衛生院給老阿媽編血壓計口訣的模糊影片,訊號斷斷續續,老阿媽的臉在畫面裡卡成好幾幀靜止的馬賽克。喬伊看到這一段時把美式杯放在膝蓋上沒有再端起來。沈嶼白坐在她旁邊那把藍椅子上,兩人之間還是隔著一個扶手的距離,但他的杯子不知什麼時候放在了她杯子旁邊,兩個“喬”字和“沈”字並排朝著幕布方向。

片尾彩蛋是林小芽從嬰兒監控裡挖出的那段塵封畫面:顧深凌晨坐在書房檯燈下,面前攤著育兒指南扉頁,手裡握著鉛筆。他畫完之後舉起紙,對著鏡頭方向輕聲說了句“爸爸畫完了”,然後把紙輕輕放下,關燈,走出畫面。臺下安靜了很久。蘇暖靠在顧深肩膀上,安然躺在她臂彎裡己經睡著了,小小的手指攥著她白大褂領口。顧深低頭看著安然熟睡的臉,右耳從耳垂到耳尖紅成了一片完整的、不爭氣的顏色——和多年前在走廊裡第一次被她說“你耳朵紅了”時一模一樣,和每一次他在玻璃窗上寫字、在天台上剝核桃、在產房裡接過女兒時一模一樣。蘇暖沒有說“你耳朵紅了”。她只是伸手把他的耳朵輕輕捋了一下,指尖從他耳尖滑到耳垂,然後把手收回來繼續搭在安然背上。

紀錄片放完後,林小芽把片尾字幕定格在幕布上。最後一行是她的手寫字,和她當年在天台那把粉色摺疊椅背上貼的“編導也算主創”一樣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很用力:“本片獻給所有在走廊裡迷過路的人,所有被監控拍到的馬克筆字跡,所有凌晨發熱時的體溫曲線記錄,所有在咖啡機前面畫歪愛心的人。”她站在投影儀旁邊,手裡那支削好的哈佛鉛筆被她轉了好幾圈。何醫生從木椅子上站起來,翻開他的天台記錄本,藉著投影儀漏出的微光在最新一頁寫了一行字:“第五卷第十九章歸檔完畢。今日片尾彩蛋有一個鏡頭——顧深對著尚未完工的指南說‘爸爸畫完了’。後來蘇暖把這句話寫在了指南扉頁,‘畫完了’後面緊跟著‘終審意見:無修訂意見。同意釋出。’本記錄員在此正式宣告:這部紀錄片的標題應該叫《畫完了》——因為第五卷的主題不是迷路,是收尾。是地圖畫到了最後一筆,是指南寫到了最後一頁,是安然在終審欄裡摁下了能分辨五根手指的指印。”

林小芽把這段文字截圖存進手機,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叫“第六卷素材”。資料夾裡目前只有一張照片——今晚散場後空無一人的天台,八把椅子安靜地圍在石榴樹下,投影幕布還沒拆,被晚風吹得輕輕鼓起又落下。片尾字幕的最後一行隱入暗處,樹影輕輕覆上幕布邊緣,像有人正把這一頁緩緩合上。風從城市方向吹過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和遠處自動販賣機低沉的嗡鳴。那把削好的哈佛鉛筆擱在摺疊桌上,旁邊壓著何醫生剛寫完的記錄本,紙頁在風裡輕輕掀動——最後一頁的空白處不知什麼時候被誰畫了個極小的箭頭,指向下一行,等著新的字跡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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