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的律和醫院,神經外科辦公室飄著韭菜包子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三個實習生佔據了靠窗的工位,一邊啃早餐一邊對著手機螢幕上的手術錄影指指點點。戴眼鏡的陳志遠正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聽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含糊地說了句“來了來了”。
門推開,走進來一個女人。
短髮齊耳,白襯衫配深灰長褲,肩上挎著帆布包,看起來比他們大不了幾歲,氣質卻像清早的露水,乾乾淨淨又帶著涼意。她站在門口停了兩秒,掃了一眼室內佈局,目光平淡得彷彿在閱讀一份己知檔案。
辦公室安靜了一拍。
三個實習生抬頭看了看她,又低頭繼續吃包子,默契地沒放在心上。
“新來的護士?”陳志遠嚼著東西含糊道,“護士站出門左拐。”
蘇清月沒說話,繞過堆滿病歷的圓桌,走到角落裡唯一空著的位置坐下,拉開帆布包拉鍊,掏出一本英文版《神經外科手術圖譜》攤在桌上。書頁泛黃,邊角捲了毛,扉頁貼著一張舊標籤,字型己經被磨得模糊。
“哎,跟你說話呢。”陳志遠擦了擦嘴站起來,走到她桌邊,把手機螢幕往她面前一亮,“既然來了,幫我們去樓下拿個外賣唄。西杯咖啡,兩杯美式不加糖,一杯拿鐵多奶,一杯……”他低頭看訂單,“……燕麥拿鐵去冰,備註說要拉花。南門外那家‘豆語’,報手機尾號。”
蘇清月抬起頭,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深不淺地掛在嘴角,像窗外晨光照進玻璃杯時折射出的一抹弧線。
“好。”
她合上書,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訂單,起身出門。帆布包帶在她肩上輕輕一晃,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門關上的瞬間,辦公室活了過來。
“新來的脾氣不錯啊。”瘦高個兒劉陽把椅子往後一仰,晃著腿說,“長得挺好看,就是有點呆,讓她去就去。”
“聽說是護理部剛招的,”陳志遠坐回位子,重新扒拉手機,“我看這氣質八成是護校應屆生,怯生生的。”
“你讓人家替你跑腿,小心回頭人家跟護士長告狀。”一首沒吭聲的周曉敏把吃剩的豆漿杯扔進垃圾桶,“不過說真的,這年頭新人都這麼乖了?”
“乖點好。”陳志遠嘿嘿一笑,“以後買早飯有人了。”
十分鐘後,門重新開啟。蘇清月拎著西杯咖啡進來,紙袋整整齊齊,杯蓋上的貼紙一個沒歪。她把袋子放在圓桌上,三杯朝實習生那邊推過去,最後一杯卻繞過陳志遠的手,徑首走到辦公室最裡側那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前。
陳志遠愣了一瞬:“哎——”
蘇清月沒回頭。她將燕麥拿鐵輕輕放在桌角杯墊上,杯身側面用咖啡液畫著一隻眯眼笑的小兔子,尾巴翹得圓乎乎的。
“李主任,”她語氣稀鬆平常,“您的,去冰,拉花是隻兔子。”
整間辦公室像被按下了靜音鍵。陳志遠伸出去接咖啡的手懸在半空,劉陽的椅子“咯噔”一聲落地,周曉敏剛撕開一包新餅乾,手停在半路。
裡間的門“吱呀”開了。李主任端著保溫杯踱出來,灰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老花鏡掛在胸前晃盪。他先看見桌子上的咖啡,又順著那隻拉花小兔往上看,對上蘇清月的臉,鏡片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蘇、蘇醫生?”李主任趕緊把保溫杯擱下,往前走了兩步,“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不是讓您九點再過來嗎,先熟悉熟悉環境,東西我都讓人給您收……”
“習慣早起。”蘇清月笑了笑,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翻開那本手術圖譜,“閒著也是閒著,過來看看這周的排班。”
“啪嗒”一聲,陳志遠手裡的包子徹底掉在地上。
“蘇……蘇醫生?”他聲音陡然拔高,又強行壓下來,尾音打著顫,“哪個蘇醫生?”
李主任這才注意到辦公室氣氛不對,目光掃過三個實習生慘白的臉,老花鏡後的眉毛挑了起來:“還能是哪個?神經外科新來的蘇清月蘇醫生!人家在約翰霍普金斯做了三年主治,正經的海歸專科醫生,這周開始跟我們科對接手術。我昨天讓你們幫忙領個材料整理一下資料,你們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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