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飛機平穩降落。一家三口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了機場。天色陰沉沉的,零星掉下幾個雨點。表哥劉大剛早早就等候在外面。
他看著眼睛紅紅的沈念安說道:「我爸在忙著佈置靈堂,走不開,讓我來接你們。先回家。」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沈念安的情緒繃不住了,淚在眼眶。
不過短短幾天,她的家就變了樣子。父親突然走了,母親躺在重症監護室裡。她口發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攥著女兒的手,跟著大剛上了車。
車子一路往前開,車內氣氛壓抑,花朵乖乖靠在沈念安肩頭,安安靜靜的。一旁的陳磊靠著車窗,眼神平靜。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停在了沈家老宅門口。
平日裡熱鬧的農家小院,此刻掛滿白幡,門口掛著輓聯。院子裡來了許多弔唁的親朋好友。
沈念安剛下車,舅媽陳麗華第一個走上前。這幾天她一直在醫院和老宅兩頭跑,熬得身心疲憊,看到沈念安,心裡壓著的火氣一下就冒了出來。
「沈念安,你還知道回來?」陳麗華盯著她,語氣裡滿是埋怨,「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拖到現在才到家!你爸臨走前還在唸叨你的名字,就想再見你一面。你遠嫁離家這麼遠,家裡出事,一點忙都幫不上!」
舅媽話音落下,院子裡的親戚紛紛開口附和,都在數落她。
「當初就勸她別嫁這麼遠,偏不聽。」
「嫁出去之後,一年到頭回不來一次家,父母根本指望不上她。」
「現在她爸人沒了,她媽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她倒好,拖到今天才露面,太不懂事了。」
「家裡遭了難,當女兒的卻是半點靠不住。」
沈念安聽著這些數落心裡很痛苦,卻不知道該怎麼辯解。
她不是故意拖延,她也有自己的難處。可是這又能怪誰呢?畢竟,當年是她戀愛腦,不聽父母的勸阻執意要遠嫁。
陳麗華越說越氣:「你媽在重症監護室裡躺著,一直昏迷,隨時都有可能出事。我們這些親戚輪流守在醫院,都快熬不住了。就算僱個護工一天還要給300呢!」
沈念安渾身發抖,眼裡的淚水止不住往下流。她說不出反駁的話,舅媽說的都是事實。遠嫁這幾年,她確實虧欠父母太多。父母需要人的時候,她卻遠在千里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花朵看著媽媽哭了,奶聲奶氣地對陳麗華說:「你別說我媽媽了,我媽媽很難過……」
這時,一直沉默的陳磊終於開口說話了。
「夠了。天氣不好,飛機延誤了。她一路奔波,心裡本來就難受,你們沒必要一直說她。」
「她遠嫁是事實,但這麼多年,從沒忘了家裡。逢年過節都會給錢。也經常給家人打電話。」
陳麗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憋著氣,
大剛趕緊上前打圓場:「行了,大家都別說了。念安好不容易趕回來,現在最重要的是辦好我姑父的後事。」
沈念安穿上大剛遞過來的孝衣,嗩吶聲響起,正式起靈。
因為她是獨生女,家裡面沒有兒子,所以摔盆子還是要大剛來做的。
棺材抬出院子的時候,天上飄起了小雨。
大剛從陳麗華手裡接過瓦盆,跪在靈前,磕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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