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我舅媽——」她停了一下,「她不是認老規矩嗎?誰摔盆誰繼承家產。行,盆是大剛摔的,我認。瓦盆多少錢一個?我賠她。給她買十個,讓她摔個夠。」
「她想去法院打官司?可以,讓她告去。我奉陪到底——」
陳磊握著方向盤,一臉苦相,沒有再說話。
車過收費站,沈念安口袋裡的手機震起來,是醫院護工打來的。
「沈女士,跟你說個事,你別激動。今天給你媽做檢查的時候,她手指頭……好像動了一下。醫生說還要再觀察,讓你有空趕緊過來一趟。」
沈念安攥著手機,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陳磊,你現在掉頭開車送我去醫院。」
陳磊沒有辦法,只好照做。
到了醫院門口,沈念安下車後叮囑陳磊帶孩子回老宅吃點東西,結果花朵卻拒絕了。
「媽媽,我要和你一起去見姥姥。」
「花朵乖,姥姥在睡覺,明天再看。」
「不。」花朵把小手伸進衣領,拽出一條紅繩,繩子底下掛著一個小小金鎖,「這是姥姥給我買的,我想讓姥姥看看我戴金鎖的樣子。」
沈念安心頭一熱,把女兒抱在懷裡:「好,咱們去看姥姥。」
母女兩人走進了醫院。
劉秀琴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病房裡只有儀器的的「嘀嗒」聲音。
一個周前她還能下地餵雞,如今卻是渾身插著管子,臉凹陷下去一大塊,白頭髮貼在頭皮上,模樣讓人很心疼。
沈念安把花朵放在床邊的小凳子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頭。
她把媽媽冰涼的手握進掌心裡,輕聲說道:「媽,我來了。」接著,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
儀器照舊響著,床上的人沒有一點反應。
「爸爸的喪事,都辦完了。摔盆的是大剛哥,來了很多親戚朋友送爸爸最後一程,他走得很體面。」
沈念安一邊說話,一邊拿手摩挲母親的手背。
「媽,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說到這,她停住了。
這些天憋在胸口的情緒,一下子全湧了上來。
「媽,我後悔了。」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母親的手背。
「當初你和爸爸攔著我,不讓我嫁那麼遠,我跟你們吵,說我這輩子非陳磊不嫁。你說遠嫁回孃家不方便,我還不服氣,說現在有高鐵有飛機,想回來不就一張票的事。”
「一張票……媽,我嫁過去六年,一共回來過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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