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夏天。
梅絹挎著個破竹籃回家,籃子裡放著滿滿一堆絲瓜,黃瓜,還有十來個紅透的番茄,都是她自己種的。
天熱,她熱得一身汗,因為要幹活,衣服穿的也是十來年前的舊衣服,又縫又補,這會兒都溼透了,看著乞丐的穿著都比她好些。
梅絹家現在的日子,其實過得還不錯,並不苦。
他們村在三年前拆遷了,現在家家有宅基地,全都建在一起,以前一個小自然村,就十幾戶人家挨著,現在整個村全遷到了一起,有五六百戶人家。
人多了,也更熱鬧了。
因為徵地拆遷,到了年紀的老人,每個月有西五百塊錢的養老金可以拿。
梅絹也有,不過都給了兒子,每個月五百多,每年還會上漲一點,等到死了,還有喪葬補助,基本上不會給兒女留負擔。
這樣的好日子,梅絹是想都不敢想的,她1932年生的,那會兒還是舊社會,她一個父母早亡的孤兒,活到現在73歲,真是靠著國家過上了好日子。
進了家裡院子,就見兩個兒子站在底樓的堂屋裡說話。
“……警察就是那麼說的,讓我們去交500塊錢罰款,然後把人帶回來,超過70歲了,嫖娼不拘留。”
“這,這……嗐,爸怎麼能幹這事!”
說話又急又快的是二兒子李衛國,皺著眉板著臉的則是大兒子李建國。
梅絹挎著籃子愣在那裡。
她懷疑自己是聽錯了,兩個兒子話裡的意思是,她那今年75歲的丈夫李小毛嫖娼被抓了,警察要家屬交500塊錢罰款領人。
嫖娼?
梅絹就感覺是晴天白日聽了個炸雷,這心情和當初知道家裡拆遷,以後什麼也不用幹,只要坐在家裡,國家每個月會給養老金一樣不敢置信。
城裡捧著鐵飯碗的工人才能有的養老金,他們鄉下人也能拿?
75歲的農村老頭,自己名字都不會寫,走路打顫,牙都掉得沒剩下幾顆了,還花錢去找女人?
“你們爸嫖娼,是不是搞錯了?”
她不敢相信,放下籃子,進了屋連著問了好幾遍,是不是同名同姓的人?是不是搞錯了?
派出所的電話是李衛國接的,他掛了電話就給小弟打了一個過去,然後來找大哥。
親爸被抓了,這事情李衛國不能自己一個人擔著,他們兄弟三個呢。
李衛國覺得丟臉,板著臉衝著梅絹就數落:“什麼是不是,是不是的,警察還能弄錯,人家警察問我是不是李小毛的兒子李衛國,這還能錯?你以為警察都跟你一個鄉下老太婆似的,找個人都會弄錯?”
梅絹被堵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也是突然發覺,兒子和她說話的態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是越來越不好了。
怔愣間,小兒子李建軍也來了。
他是兄弟三個裡混得最好的,買房買車,離婚再婚,一樣沒落下,是個“時髦人”。
一聽親爸嫖娼被抓了,立即想到這事絕對會成為村裡鄰居茶餘飯後的熱點新聞,這臉就黑得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