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天夜班後,高耀文就時不時把蘇弋伊拎到他自己的門診上。要是蘇弋伊有時間,他就領著她一塊兒查房、交班。
“你是不是明年就該進臨床實習了?”高耀文靠在椅子上,手裡“嘩啦啦”地翻著病歷,眼角的餘光落在蘇弋伊身上。小姑娘坐得筆首,正低頭寫著醫囑,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外科生,不出意外的話,第一個科室都得是普外,這可是外科醫生的‘新手村’,得在那兒好好磨練磨練。”他說話的調子不緊不慢,帶著點過來人的悠閒。
“嗯,是的師兄。”蘇弋伊頭都沒抬,手裡的筆也沒停,“我們教授也這麼說,學校那邊沒特殊安排的話,八成就是普外了。”
她寫得專注,這是今天跟著高師兄查房後,幾個需要緊急調整的醫囑。高耀文看著她那股認真勁兒,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小師妹,身上有股子沉得下心的韌勁兒,是塊好料。
接下來的日子,蘇弋伊就像個陀螺一樣。要麼跟著高師兄在門診和病房裡連軸轉,要麼就跟在耿教授身後,聽他給病人看診,分析那些疑難雜症。每一天都被塞得滿滿當當,累是真累,但那種知識一點點填充進大腦的充實感,是什麼都換不來的。
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宿舍樓裡空蕩蕩的,連走廊裡的燈都沒開。蘇弋伊一個人待著,反倒覺得冷清得有點不自在。她乾脆給教授和師兄發了資訊,申請三十兒晚上跟著一塊兒值班。
過年的醫院,是平時沒有的安靜。白班的人都趕著回家吃團圓飯,病房區只留下最少的看護人員和值班醫生。只有急診室的燈永遠亮著。
“伊伊,你過年也不回家呀?”護士臺裡,一個年輕的護士姐姐撐著下巴,好奇地打量著她。這姑娘的名字她聽護士長唸叨過好幾次了,高主任的首系師妹,耿教授的心尖尖上的得意門生。
“不回啦,王姐。”蘇弋伊笑嘻嘻地靠在護士臺邊上,把一沓整理好的換藥醫囑單遞過去,“跟我媽說好啦,她老人家心疼我,大年初三會來帝都看我。”
她在這裡待的時間不長,但跟這些護士姐姐們的關係卻處得很好的。畢竟上輩子自己就是護士,她太懂那種腳不沾地的辛苦和委屈了。所以,但凡有些自己能搭把手的小活兒,比如換個藥、拔個針、給病人翻個身,她都幫著幹了。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別人好,別人自然也把你放在心上。
護士臺這會兒沒什麼事,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開了。蘇弋伊這才知道,王姐也是剛畢業沒幾年,規培完就留在了這兒,孩子剛斷奶,產假一休完就回來上班了。
時間在閒聊和偶爾的忙碌中溜得飛快。
大年初三一大早,蘇弋伊就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衝向了火車站。
現在的站臺上人煙稀少,畢竟現在帝都的人是向外走,來帝都的人然而很少了,估計初八開始人就會越來越多了。蘇弋伊在火車站出站口一個勁兒地瞅,看看有沒有人出來。終於,幾分鐘後,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媽!”她喊了一聲,繞過欄杆,跑了過去。
“伊伊!!”徐雅一手拖著個行李箱,另一隻手還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包,一看到女兒,她那張臉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蘇弋伊一把搶過母親手裡的包,掂了掂,“我的天,媽!你怎麼拿這麼多東西啊!”她皺著眉頭,又心疼又好笑,“這得有多沉啊?您也不怕把自個兒累著。帝都啥沒有啊,非得從家裡背過來。”
“不沉,不沉,你舅舅開車把我送到火車站的,我也沒提多久,不累的!”徐雅拍拍女兒凍得通紅的臉蛋,滿眼都是笑意,“快讓媽看看,瘦了沒?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母女倆一路絮絮叨叨地回了學校。宿舍裡靜悄悄的,楊秀秀她們都還沒休假回來。蘇弋伊早就跟宿管阿姨和輔導員打好了招呼,這幾天就讓媽媽跟她擠一擠,反正還有個空床位。
一進屋,徐雅把那幾個大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鍊,獻寶一樣開啟。
“來,伊伊,快看!”她拿出一件件用保鮮袋和真空包裝袋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嘴裡念念叨叨,“這都是你外公外婆給你準備的,怕你一個人在外面過年,吃不到家鄉的飯菜,特地給你做的。”
她一邊說,一邊舉起一包真空包裝袋,在蘇弋伊眼前晃了晃:“你看,梅乾菜扣肉!肉是找老鄉殺的年豬,自己做的。味道別提多好了!”說著,徐雅又從包裡掏出另外幾份一模一樣的扣肉,都是用乾淨的塑膠袋又套了一層的。
“伊伊啊,你之前老跟我說,你那個耿教授,還有你高師兄,都對你特別好。這幾份,你拿著,過兩天去給他們拜年的時候送過去。都是自家做的,不值什麼錢,就是一點心意,讓他們也嚐嚐我們家鄉的特產。”
蘇弋伊心裡一暖。要是她真的是還沒被社會捶打過的小姑娘,或許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覺得這是“走後門”“拉關係”。可現在,她太懂了。這不是什麼“走後門”,這是一個母親最樸素的心意,也是一種人情世故。她怕自己的女兒在外面受了欺負,想用這種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替女兒感謝那些真心對她好的人,拜託他們以後能多照拂一些。
“知道了,媽。”蘇弋伊點點頭,接過那幾包沉甸甸的扣肉,“我過兩天就去給教授和師兄拜年。”
母女倆在宿舍裡說了會兒貼心話,眼看天色漸晚,蘇弋伊就帶著徐雅去了學校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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