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弋伊放下筆,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緊繃了整整一週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鬆弛了下來。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萬分感慨,這為期一週的考試,終於是結束了啊。
“老師再見。”她交卷後,在路過講臺時,習慣性地跟一臉嚴肅的監考老師點了下頭。
推開教室的門,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讓人都有點犯困。蘇弋伊眯了眯眼,感受著陽光,將積攢了一週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能想到的、能背下的、能理解的,無論是前世的經驗還是這輩子的知識全都寫在了那些試卷上。至於結果嘛,她刻意不去想。就像一個外科醫生在手術檯上拼盡全力,一旦手術結束,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和病人自身的生命力。過度焦慮,於事無補。
回到宿舍,蘇弋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專業書和複習資料整整齊齊地碼好,然後拉上了窗簾好好的睡一覺。
考完試的第二天,耿教授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喂,伊伊啊,考得怎麼樣?”電話那頭,耿教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帶著幾分笑意,“你那個高師兄,可是一天問我八遍你什麼時候能進臨床,都快把我給唸叨煩了。”
蘇弋伊盤腿坐在宿舍床上,相當淡定的回答,“教授,我感覺還行。具體的成績還不知道呢。”
她的語氣聽起來沒什麼波瀾,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還是有些忐忑的。
“好,我相信你沒問題的。”耿教授對她的平靜習以為常,爽朗地笑了笑,“你呢,也趁機會好好休息。”
“謝謝教授,我會的。”
掛了電話,蘇弋伊順勢就躺下了,擔憂無意,還是好好休息。
在接下來的幾天,她過上了“退休”一樣的生活。沒有早起運動,也沒有去解剖室聞福爾馬林味兒,更沒有去圖書館啃那些厚的跟磚一樣的專業書籍。她就捧著手機,追追她喜歡的犯罪心理的美劇,餓了就去食堂吃飯,困了就倒頭大睡。
楊秀秀都說她這是報復性反彈。
但是無所謂,她就是報復性反彈了,這是她給自己最高規格的犒勞。大腦需要清空,身體需要重啟。
週三上午,蘇弋伊還是雷打不動地出現在了《醫學影像學》的課堂上。
雖然這門課對她這種外科學生來說不算核心,但她總覺得,一個優秀的外科醫生,首先得是一個出色的“讀片人”。影像片子,就是醫生在戰場上的地圖。
講臺上的老師正講到CT影像跟核磁影像的區別,蘇弋伊聽得正入神,教室的後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輔導員李莉探進半個腦袋,衝她招手,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雜著激動和神秘的興奮。
李莉無聲地指了指門外,嘴型誇張地比劃著:“出來一下!”
蘇弋伊心裡“咯噔”一下,一種預感湧了上來。她衝講臺上的老師歉意地點點頭,然後迅速合上筆記本,貓著腰從最後一排溜了出去。
“李老師,什麼事啊?”一齣門,蘇弋伊就被李莉一把抓住了胳膊。
“我的好伊伊啊!你可真是給我長了個天大的臉!”李莉激動得臉頰泛紅,抓著她的手都在抖,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這次提前進臨床的考試,你所有科目,全在95分以上!還有好幾門是滿分!”
這個訊息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蘇弋伊平靜的心湖上砸出了清晰的漣漪。她料到會不錯,但“滿分”這兩個字,還是讓她愣了一下。
“啊,是嗎?”她眨了眨眼,巨大的喜悅並沒有立刻沖垮她的理智,她保持微笑,“那太好了,謝謝李老師。”
“你謝我幹嘛!這是你自己爭氣!”李莉高興得像個孩子,拉著她就走,“走,跟我去一趟教務處,主任要見你,耿教授也在呢!”
蘇弋伊點點頭,像個乖巧的鄰家女孩,安靜地跟在輔導員身後。只是,那雙眼睛裡,此刻終於漾起了一絲藏不住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