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智沒接秦應之的話茬。他起身走到櫃子邊，慢條斯理地鼓搗起那套紫砂壺。洗茶、燙杯，動作穩得不行，沒一會兒，這間窄小的辦公室裡就飄滿了茶香。
秦應之也沒催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就這麼看著他忙活。
馬智臉色挺嚴肅，把頭道茶湯倒進杯子裡，壓低嗓門說，“科室要變動了，一好一壞，你想先聽哪個？”
秦應之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放鬆，“壞事壓軸吧，先說點開心的，讓我這下午的心情有個底。”
“塞進來的那個湛濱，下週就要挪窩了，去二組。”
馬智把熱茶推到秦應之面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應之端茶的手停在了半路，接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去二組？那邊的老頑固還不得氣得跳腳。湛濱背後可是有人的。不過對你來說確實是解脫，省得天天看那張不可一世的臉。這幾天我瞧著蘇弋伊沒少被他使絆子，走了倒也清淨。”
馬智冷哼一聲，抿了口茶，“他倒是挺會看眼色，自己提的調組。本事沒練出來，拉幫結派那套玩得倒是溜，真把心胸外科當自個兒家後花園了。”
“那壞事呢？”
秦應之盯著他。這麼多年的老搭檔了，他知道能讓馬智說是壞事的，肯定也不是小麻煩。
馬智放下杯子，勁兒使得有點大，杯底和實木桌磕出“咚”的一聲悶響，“壞事就是，他前腳走，後腳又得來個人。”
秦應之有點納悶，放下杯子問他，“不至於吧？塞人這種事你見得還少嗎，怎麼這次這麼大火氣？這人是有什麼問題嗎？”
馬智臉色沉得厲害，盯著窗外的那盆綠植，語氣有點衝，“問題嘛…肯定是有的。而且，這人你也認識。也不知道院裡那幫領導怎麼想的，偏偏這時候把人弄回來，還指名道姓放我這兒。”
秦應之更好奇了，身子往前探了探，“我也認識？到底誰啊，能把你這大主任氣成這樣？”
馬智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個名字，“就是送出國交流的那個，提前回來了。手續昨天辦的，人還沒露面，名字己經落我組裡了。”
秦應之腦子裡瞬間蹦出一個影子。那是個挺清瘦的年輕人，但眼神特別傲，有種攻擊性。
“元燁？”
他脫口而出。
“對，就是他。”馬智一臉煩躁地吐了口氣，“知道我為什麼發愁了吧。當年那臺手術鬧成那樣，他家老爺子費了老大勁才把他送出去。現在倒好，頂著‘海歸’的名頭回來，院裡肯定要當個寶。他那技術確實沒話說，可我這兒本來就夠亂了。”
秦應之搖搖頭，嘆了口氣，“行了，老馬，那件事都過去兩年了，而且當年也沒法定論全是他的問題。他現在回來，你正好缺人手，用就用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好玩的，嘴角動了動，低聲笑起來，“其實這事兒也未必全是壞事。你想啊，蘇弋伊也在你這兒。元燁那性子向來眼高於頂，蘇弋伊又是那種外柔內剛、手底下見真章的。這兩個人撞一塊兒，你這組往後可熱鬧了，我都有點等不及看戲了。”
馬智聽到秦應之這麼說，腦海中浮現出蘇弋伊在手術檯上那股子冷靜勁兒，又想了想元燁那股子不服管教的傲氣，心裡那股火倒是消了不少。
他重新端起茶杯，動作都順滑了不少，“也是。擱二組沒準兒就被那幫老油條帶歪了。院長估計也是這意思，想借蘇弋伊這塊磨刀石，去去元燁身上的那股子邪火。”
秦應之笑了笑，沒再接話。領導們到底在盤算什麼，誰也說不清。
與此同時，外面的大辦公室。
蘇弋伊正埋頭在成堆的影像資料裡。電腦螢幕上是蕭回的血管造影，她反覆倒退回那零點幾秒的瞬間，用滑鼠在那處極其隱蔽的滲出點上畫了個圈。
明天就要進行手術方案討論，雖然她是輪科的醫學生，但馬主任明確讓她做一助，甚至給了她發言權。她必須把每一處解剖細節都吃透。
筆尖在筆記本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音，記錄著可能出現的術中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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