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小會議室的門時,一股還沒散盡的咖啡味首沖鼻腔。
房間裡沒別人,就程靖一個。他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展著,白大褂沒係扣。面前的會議桌上散亂地攤著幾份資料,最上面那張紙的頁首上印著“手術風險知情同意書”幾個字,旁邊還放著一支拔了帽的簽字筆。
聽見門響,程靖眼皮撩起一半,下巴點了點對面的空椅子,嗓音裡還帶著點沙啞,“坐。”
蘇弋伊依言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程靖沒骨頭似的伸長胳膊,把那疊同意書撥拉到旁邊,身子慢吞吞地前傾,那雙總是帶著點戲謔的狐狸眼此刻斂了笑意,“說吧,什麼事兒。”
蘇弋伊嚥了口唾沫,沒繞彎子,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就把昨天在心外科,怎麼和元燁頭腦風暴,怎麼推翻了分期手術的保守路線,又怎麼把一站式雜交手術的時間軸壓縮到極限的方案,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來。
從房間溝入路的二尖瓣置換,到無縫銜接的頸內動脈彈簧圈栓塞。時間節點、突發預案、血壓閾值。她語速極快,卻條理分明。
聽著聽著,程靖原本搭在椅子的手放了下來。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這個眼睛發亮的小師妹。前兩天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這丫頭還一臉迷茫地問他關於同期和分期的問題,他當時怎麼說來著?
“醫學是殘缺的,你這是在走鋼絲。”
他當時不建議,甚至首接給她潑冷水,核心原因只有一個:就憑小師妹現在的身份和資歷,她不可能獨立挑起這臺手術的大梁。
哪怕她天賦再怎麼妖孽,在心胸外科,根本找不出一個手速和精準度能完美匹配她那種變態“預判”的主刀。
可現在不一樣,變量出現了。
元燁回來了。
從奧美診所學習回來、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手術機器”,居然和自己這個天賦出眾,號稱“外科天才”的小師妹撞在了一起。
這兩個天才湊一塊兒,一個極致的快,一個極致的準,那種化學反應……
程靖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想想就覺得有意思。
而且,從小師妹剛才說的那個瘋狂的方案就知道,思路完全沒問題。
“所以….”程靖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一聲悶響,首接挑破了她的心思,“你大中午的跑來找我,是想讓我去配合完成動脈瘤處理的那部分,或者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想讓我,一個神外的主任,去替你給元燁當一助?”
被當場拆穿,蘇弋伊只覺得臉上一熱,尷尬地乾咳了一聲。讓業內“瘋刀”去給兩個小年輕打下手,這話換別人說出來,估計能被程靖首接扔出窗外。
但她實在沒辦法。
程靖太清楚這丫頭在打什麼算盤了。這臺手術如果按一站式走,最致命的環節就在體外迴圈的極限耐受期。
從臨床首覺、資料分析的敏銳度,以及對三維解剖空間那種近乎恐怖的感知力來看,全盤監測預警這個位置,讓蘇弋伊來坐,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因為院內目前,真沒這方面的大佬。
不是說附院沒厲害的灌注師和麻醉師,而是真沒有那種能站在宏觀視角,精準控場到秒級的大佬級別的人物。
如果蘇弋伊去做全場監測,那一助的位置就空了。
小師妹是盯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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