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娜的後背早己被冷汗溼透,鉛衣下的手術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又冷又粘。她透過護目鏡的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蘇弋伊,眼神複雜,但現在明顯不是追問的時候。
她的目光轉回螢幕上那個微小的出血點,握著操作杆的手穩如磐石。
“彈簧圈,明膠海綿,準備。”
護士立刻將準備好的栓塞材料遞了過來。
韓娜操控著微導管,像繡花一樣,小心翼翼地將比頭髮絲還細的彈簧圈,精準地送入那根罪魁禍首的動脈分支。
彈簧圈在血管內舒展開,像一道柵欄,初步減緩了血流的衝擊。
緊接著,她開始緩慢推注混合著造影劑的明膠海綿顆粒。螢幕上,那些細小的顆粒像泥沙一樣,順著血流,開始填充在彈簧圈構建的堤壩後方,一點點封堵那個致命的缺口。
手術室裡的氣氛稍稍緩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螢幕上那片洶湧的“洪流”正在被馴服。
蘇弋伊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視野”裡,那個紅色的旋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就在這時!
“咳!咳咳咳——!”
手術檯上的老人毫無徵兆地劇烈嗆咳起來,整個身體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痙攣而猛地弓起。
監護儀上,原本己經稍有起色的血壓曲線,瞬間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首首地墜了下去!
90/60… 80/50… 70/45…
最終,定格在了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上!
與此同時,老人嘴角的導管裡,一股暗紅色的血液猛地噴湧而出,染紅了周圍的無菌單。
“不好!血壓掉了!再出血了!”易文平的聲音瞬間繃緊。
韓娜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立刻停止了推註明膠海綿,右手閃電般地撤回操作杆。
“停止栓塞!”她的聲音短促而果決,“氣管鏡!”
一旁的護士立刻將消毒過的氣管鏡遞了過來。
韓娜接過氣管鏡,沒有絲毫猶豫,俯下身,將纖細的鏡身順著氣管插管送了進去。
顯示屏的畫面瞬間切換,鏡頭的視野裡,一片血紅。氣管、支氣管,所有的通道都被粘稠的血塊和新鮮的血液堵得嚴嚴實實,像一個被淹沒的紅色洞穴。
“負壓吸引!”韓娜命令道。
她操控著氣管鏡的頂端,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清道夫,一點點地將那些堵塞呼吸的血塊吸走。
鏡頭的視野在血汙中艱難地向前推進,每清理出一段乾淨的氣道,老人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就掙扎著往上跳動一個數字。
蘇弋伊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她的“眼睛”看得比誰都清楚,剛才那陣劇烈的嗆咳,震鬆了剛剛形成的、還不穩固的血栓。血壓的驟降,正是因為大量的血液再次湧入肺部,造成了急性迴圈容量不足。
必須先把氣道打通,恢復通氣,再把出血點徹底堵死!
“腎上腺素稀釋液,冰鹽水。”韓娜的聲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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