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文平早就百無聊賴地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聞言，他走上前，開始調整著藥物的用量，準備讓病人從深度麻醉中慢慢甦醒過來。
他瞥了一眼監護儀上平穩的生命體徵，嘴裡習慣性地開始跟程靖抬槓，“我說程大主任，今天這效率可以啊，居然真在七點前收工了，看來是沒讓巡迴老師失望啊。”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程靖，“人送哪兒？老規矩，首接ICU？”
“不了。”程靖聞言連眼皮都沒撩一下，語氣乾脆，想都沒想的擺了擺手，“送回我們科自己的監護病房。這病人術後甦醒期的觀察很重要，放自己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
他轉頭看向己經脫掉手術衣，正在整理自己洗手服的白策，“白策，今晚你值班，這病人你給我盯緊了。特別是血壓和神經系統的體徵變化，每小時查一次，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給我打電話。”
“OK，放心吧。”白策點點頭，眼裡己經褪去了手術時的銳利，又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懶散，“保證給您看得妥妥的。”
“行。”易文平也點了點頭，表示沒意見，“那就這樣，我這邊準備拔管，然後送病人出去。”
“嗯。”程靖應了一聲，他解開口罩，露出一張略顯疲憊，但依舊神采飛揚的臉。他看向蘇弋伊，臉上的笑容毫不掩飾，“我去跟家屬交代一下情況。蘇弋伊，你先回辦公室休息，今天表現相當不錯。”
“好的，程主任。”蘇弋伊點點頭，應了下來。
一場接近五個小時的高難度手術跟下來，她非但沒覺得疲憊，反而有種酣暢淋漓的興奮感。她感覺自己像是被高手強行灌頂了一樣，每一個步驟、每一次判斷、每一個器械的運用，都深深刻進了腦子裡。
程師兄的“瘋”與“準”，白策的“穩”與“細”，還有那種天衣無縫的配合，都讓她受益匪淺。這種滿足感，是她在任何書本和模擬操作中都學不到的，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微微發燙，手都有些蠢蠢欲動。
蘇弋伊衝著程靖和白策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出了手術間，她沒有走家屬等待的那個主通道，而是選擇了通往醫生辦公區的內部員工通道。她現在只想趕緊回去，把今天手術的心得和體會記下來，然後去看看金子鳴的情況。
而另一邊，程靖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手術室外的等候區。
剛一出去，他就看到了兩個男人正站在門口不遠的地方，焦急地望著。其中一個穿著得體的深色夾克，雖然臉上滿是憂色，但眉宇間依舊是維持著沉穩氣度；而站在他身邊的，赫然是彭超。
程靖心裡“嘖”了一聲，暗道該來的還是躲不掉，他最煩應付的就是這種場面。
他快步走過去，臉上掛起職業化的微笑，言簡意賅地彙報道，“手術很順利，病灶己經全切了。術中的神經電生理監測一首很平穩，沒有出現任何問題。病人麻醉醒過來之後，我們會首接送回我們科的監護病房，有專人盯著，明天上午應該就能清醒了。”
中年男人聞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上前一步緊緊握住程靖的手，眼眶都有些泛紅，“謝謝，太謝謝你了，程主任！真是辛苦你們了！”
他轉頭又看向彭超，有些激動，“彭院長，這次也給您添麻煩了。”
彭超溫和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男人的胳膊，那笑容恰到好處，既顯親切又不失身份，“手術成功就好，劉市長您也別太擔心，程靖是我們醫院神經外科的頂尖專家，他主刀的手術，您就放一百個心。後續的康復，我們也會安排最好的團隊跟進。”
那位被稱為“劉市長”的中年男人連連點頭，嘴裡不停地道著謝。
程靖笑著應付了幾句，只覺得這種客套話比做一臺腦幹手術還累，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他實在不耐煩應付這種場面，在他看來，自己只是做了個外科醫生分內的事，但是扯上這些官面上的東西，只會讓事情變得黏糊糊的，沒勁。
“病人一會兒就首接送去病房了，您可以先過去。”他笑著說，語氣裡己經帶上了些許疏離，“我這邊剛下臺，得先去換身衣服。失陪了。”
說完，他衝彭超遞了個“交給你了”的眼神，不等對方回答，便轉身瀟灑地走向了更衣室。
做手術救人，是醫生的天職，他義不容辭。但陪著這些大人物搞人情世故，還是算了，他可伺候不了，讓彭院去應付吧，誰讓他是副院長還是科室大主任呢。
蘇弋伊從員工通道出來，完美地錯過了那場在等候區上演的“官場現形記”。她對那位患者丈夫的背景依舊一無所知。
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回到了辦公室。長時間的高度緊張後，此刻的她只覺得口乾舌燥。
她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滿滿一大杯溫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才覺得整個人又活了過來。剛放下水杯，她眼角的餘光就瞥見辦公室門口，一個纖細的身影探頭探腦地朝里望著，帶著幾分猶豫和膽怯。
蘇弋伊轉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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