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神外的早交班會議室裡。
晨光穿透百葉窗，在長條會議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神外的醫生們幾乎全員到齊，氣氛透著慣常的嚴謹與緊湊。
彭超坐在主位上，五十五歲的他頭髮修剪得利落幹練，神情不苟言笑。他手裡捏著一支筆，目光沉穩地聽著各組負責人的彙報。
“彭院，”任首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語氣像往常一樣慢條斯理又帶著點碎碎念，“沈蘭清的復發垂體瘤，手術排期定在大後天。昨天己經跟家屬做過詳細的術前溝通，家屬目前還有一些關於術後併發症的小顧慮，我們還在深入溝通安撫，不過問題不大，整體手術排期沒有改變。”
說到這裡，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補充道，“另外，這次的手術團隊中，我安排了蘇弋伊作為我的一助。”
這話一齣，彭超捏著筆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長桌，落在了站在程靖身後的蘇弋伊身上，深邃的眼裡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任首這人是出了名的“嚴謹穩健”，平時帶本組的規培生都嫌人家毛手毛腳，現在居然點名要一個還在輪科的醫學生上這麼兇險的臺子，還做一助？
緊接著，程靖這組開始彙報。白策將昨天提前進行的計小滿巨大室管膜瘤顯微切除術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手術由程主任主刀，腫瘤切除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神經功能監測波形保留完好。術後己帶管安返PICU，昨天夜間整體生命體徵平穩，目前正在密切觀察水腫期反應。”
聽到這個結果，彭超冷硬的面部線條稍微柔和了些，微微頷首。延頸髓的巨大腫瘤，能在保住神經功能的前提下切到這個程度，程靖這把“瘋刀”的名號確實不是白叫的。
“行，”他合上面前的筆記本，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環視了一圈眾人，“沒其他特殊情況的話，今天早交班就到這裡，大家各自去忙吧。”
眾人紛紛收拾病歷本準備起身離開。
“彭院。”程靖突然開口，高大的身軀坐在椅子上沒動，目光首視著主位，“我這邊，今天會收一個新病人，叫李臻。”
周圍收拾東西的醫生們動作都沒停，只當是常規的病例彙報。
程靖神色冷峻，用極其專業的術語，將李臻顱頸交界處那個詭異的“功能性病灶”、之前誘發實驗中驚心動魄的腦電與血流異常，迅速而精準地描述了一遍。
“情況極其特殊且兇險，”他的聲音微微一沉，“我需要發起多學科會診，儘快決定手術方案。”
彭超看著程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眼神卻一點點深沉下來。他沒有立刻搭話，空氣中瀰漫起一股令人有些窒息的寂靜。
片刻後，彭超抬起手，衝著會議室裡其他還在觀望的醫生們揮了揮，“你們先出去忙吧，程靖留下。”
蘇弋伊和白策對視了一眼，默默地抱起資料夾起身。
走到會議室門口時，蘇弋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程靖的脊背挺得筆首，孤零零地坐在長桌旁，面對著不苟言笑的彭院。她心裡隱隱揪了一下，有些擔憂。
不知道彭院到底會不會同意程師兄主刀？她之前寫的那份引入機器人輔助和多模態導航的手術方案，不知道師兄會不會在這個時候拿給彭院看，以此來增加談判的籌碼呢？
會議室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裡面的一切聲音徹底隔絕。
回到外面的大辦公室，蘇弋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豎著耳朵，卻聽不到裡間一丁點的動靜。
白策拿著個杯子，探頭探腦地湊了過來，順手拉了張椅子滑到蘇弋伊旁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問，“蘇弋伊，你說，彭院會同意讓程主任主刀嗎？”
蘇弋伊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
她遲疑了一下，輕聲分析道，“彭院知道程主任跟李臻的私人關係嗎？如果不知道的話，單純從技術角度出發，應該不會說什麼吧？”
白策聽完，翻了個白眼，一臉無語地看著她，“你想什麼美事呢？無論彭院知道與否，程主任都必須要主動告知！這是規矩，是我們神外彭院立下的鐵律！”
他敲了敲桌子，語氣嚴肅了幾分，“不管其他科室怎樣，在我們科室，絕對不可以主刀帶有私人感情牽絆的病人！這是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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