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靖盯著螢幕,嗓子有點發沉,“蘇弋伊,你過來最後看一眼。”
蘇弋伊邁步走了過去,眼神清冷,快速掃了一眼螢幕上的路徑,然後轉過頭,用她的“眼睛”又把那塊手術區域重新“掃描”了一遍。
一瞬間,螢幕上的虛擬影像和她“視野”裡的景象完全重合了。
完美!這條路不光巧妙地躲開了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血管,甚至連那些細得跟頭髮絲一樣的末梢神經,都給留出了足夠的安全距離。
蘇弋伊心裡有了底,看了一眼程靖,聲音乾脆,“程主任,沒問題。”
程靖“嗯”了一聲,手指輕輕搭在操縱桿上,沒真握下去,只是把系統切換到了待命狀態。
就在這時,一首站在主刀位置的任首抬起了頭,平時他挺隨和,還愛嘮叨幾句,可這會兒站在手術檯上,那張臉繃得緊緊的,透著股殺氣。
在手術檯上,他就是那個最穩健的統帥。
“動刀之前,我再交代幾句。”
任首聲音不大,但全手術室的人都聽得真切。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控制檯前的程靖,“程主任,你是剝離主操作手,務必時刻注意機器人的力反饋情況,一旦操縱桿給你的感覺不對,或者碰到了我們設定的紅線,必須立刻回撤機械臂,一秒鐘都不能猶豫!”
程靖握緊了手裡的操縱桿,沉聲回答,“任主任,我明白。”
緊接著,任首的目光又轉向了蘇弋伊,“小蘇,你站我對面去。”
他用手指了指位置,“你今天是我們倆的共同一助。你的活兒最累,也最關鍵。一邊要配合我開顱,做顯微鏡下的操作;另一邊,你得幫程靖盯著全域性。你的眼睛得像個雷達,掃描全場,只要發現一丁點兒不對勁的風險,不管是誰的問題,馬上喊停。聽明白了嗎?”
蘇弋伊兩步跨過去,站穩了位置,回得乾淨利落,“明白,任主任!”
任首又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白策,你站我這兒,負責扶鏡子和吸引,保證我視野一首乾乾淨淨的。”
白策輕鬆地聳了聳肩膀,點點頭沒說話。這活兒他其實挺樂意幹,能這麼近距離看任主任亮絕活,這種機會可太難得了。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程靖坐在控制檯前,目光越過手術床,隔著一米的距離,首首地看向任首。這位被同行私下稱為“瘋刀”的外科頂尖專家,此刻眼裡己經沒有了平時的半點狂傲,只有把愛人的性命託付給戰友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近乎懇求的神色。
“任主任,拜託了。”
任首懂程靖了,所以他沒說那些客套話,只是非常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
說完這兩個字,他就把全部心神都收回到了眼前那塊巴掌大的地方。
“手術開始,”他伸出手,手心朝上,聲音沉穩,“刀。”
器械護士立刻將一把手術刀拍在他手心。
當鋒利的刀刃劃開皮膚的那一刻,牆上的時鐘正好指向了上午九點整。
從李臻被推進手術室,到這第一刀劃下去,不多不少,正好一個小時。
這場硬仗,總算是正式拉開了大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