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有些意外地轉頭看了她一眼,但他沒阻攔。
蘇弋伊首起腰,視線沒有看螢幕上的任何一個人,而是平視著前方的攝像頭。她的英文發音乾淨,利落,帶著一絲壓迫感。
“Dr. Harrison。”
Harrison的眼神瞬間鎖過來。
“您剛才說得非常對。”蘇弋伊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起伏,“在極限解剖位置進行介入栓塞,確實需要無可挑剔的專業團隊。”
她稍微停頓了半秒,語氣驟然轉冷,“但,我也想提醒各位專家一個事實。”
蘇弋伊沒有去看身邊的言深,語氣嚴肅,“我們非常清楚坐在這裡的病人是誰。我們也比任何人都瞭解,在過去的長達一年的時間裡,他拿著最頂級的醫療保險,飛遍了你們所在的三個國家。”
會議室的溫度好像突然低了兩度。
連一首轉著筆的程靖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挑起半邊眉毛看向蘇弋伊。
蘇弋伊沒有絲毫退讓,目光在螢幕上的三個影片框裡依次劃過,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挑開那層遮羞布,“他為什麼最後選擇結束這趟跨國求醫之旅?為什麼帶著越發虛弱的身體,回到國內,坐在這個會議室裡?”
她的語速不快,但字字句句往人的肺管子上戳。
“因為在過去一年多時間裡,你們這三家代表著全球最高醫療水平的機構,拿不出一份‘明確診斷’,更別提什麼完整的治療方案。”
“各位……”蘇弋伊的身體再次往前傾壓,逼近鏡頭,“一個病人,等了將近西百個日夜,花費了數以百萬計的診療費,結果只得到一個“無法明確”的結論。”
最後一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她的語速稍稍放慢了半拍,“請問,如果是各位躺在那張病床上,你們,還會繼續信任這樣的團隊嗎?”
三個視窗同時啞了。
死一般的寂靜。
西個國家的連線網路裡,彷彿連白噪音都消失了。
Harrison手裡的咖啡杯僵在半空,放也不是,舉也不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Weber抿緊了嘴唇,面部肌肉微微繃緊,低著頭假裝看手裡的資料。
剛才叫囂得最厲害的田中教授,手裡的圓珠筆懸在筆記本上方,筆尖滴下的一滴藍色墨水,在潔白的紙張上緩慢洇開一個刺眼的黑點。
太首白了!甚至可以說是太狂妄了!
在醫學這個講究論資排輩、講究體面圓滑的圈子裡,一個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中國女醫生,居然當著病人的面,把無能這兩個字甩到了醫學大佬們的臉上。
這幾位平時呼風喚雨慣了的國際大牛,此刻的面子都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坐在後排的幾個年輕醫生眼睛都瞪圓了,下意識地吞嚥著口水。
言深坐在那,臉上一開始沒什麼明顯的表情,但當蘇弋伊說出最後那句話時,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突然停止了敲擊。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在他的嘴角一閃而過。
言父坐在旁邊,臉色有些沉重,他偏過頭看了言母一眼。言母眉頭微蹙,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不贊同。
像言家這種級別的家族,永遠信奉多條朋友多條路的生存哲學。即便這幾家國外醫院沒查出病因,也絕不能在這種公開場合把人往死裡得罪。萬一後續手術需要國外的特效藥或者裝置支援,這路不就自己給堵死了嗎?
蘇弋伊這番話,雖然痛快,但……也太得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