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弋伊的手指在杯壁上頓住了，“哈佛？”
“我在哈佛醫學院有個老朋友，神經外科系的，關係處了快二十年了。”耿仲明說，語氣平常，聲音低沉，“你到時候有了足夠的臨床經驗和病例資料，我寫推薦信，他那邊接。哈佛的平臺你不用我多說了吧，全球排名第一，資源、人脈、學術影響力，都不是海德堡能比的。”
蘇弋伊沒出聲，但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哈佛醫學院。
Weber的海德堡當然好，脊髓血管外科的專項能力確實世界頂尖。但如果要論綜合平臺、學術資源、回國之後的含金量……哈佛是另一個級別。
而且耿老師說的時間節點也對。明年下半年，她己經在神經外科待了將近一年，有了足夠的手術量和臨床積累，申請的競爭力會強很多。
“既然決定出去，就去最好的。”耿仲明眼神透著堅定的光，“Weber教授那邊，你不要拒絕，二期手術之後找個合適的時機，委婉地跟他說清楚你的規劃。他是學術圈的人，能理解。你們保持聯絡，以後不管是在哈佛還是回國，合作的機會多的是。”
蘇弋伊點頭，“老師，我明白了。”
她確實明白了。不光明白了選擇本身，更明白了一件事。
耿老師一首在替她看路。
她自己埋頭走，只顧著眼前的病人、手術、科室。而耿仲明站在更高的地方，替她看著前面五年、十年的路該怎麼走，什麼時候拐彎，什麼時候加速。
Weber教授的邀請來之前，她壓根沒想過這麼早考慮出國的問題。她覺得自己才剛開始，還遠遠不夠格。
但耿老師早就在考慮了。
“小蘇，”耿仲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看著她，“你是我帶過的學生裡面，天賦最好的一個。”
蘇弋伊抬頭。
耿老師的表情很平靜，嘴角帶著笑，但眼睛裡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
欣慰是有的，喜悅也是有的，但還有別的，更深的，更復雜的。像是一個人看著自己最珍貴的作品，知道它終將遠行，而自己己經老了。
蘇弋伊的鼻子有點發酸，聲音都帶著顫音，“老師，謝謝您。”
耿仲明擺擺手，輕笑一聲，“謝什麼，這是我作為你老師該做的。你好好走你的路，別辜負你自己就行。”
他又給蘇弋伊添了半杯茶，話題自然地轉到了最近科室的情況。聊了她在急診遇到的幾個有意思的病例，聊了宇寧和習娜娜兩個學生的表現，聊了言深二期手術的準備工作。
茶喝了兩泡，時間過得很快。
蘇弋伊看了一眼手機，西點半了，該回醫院交班了。
她站起來，把杯子放回桌上，“老師，那我先走了，我今天晚班。”
“去吧。”耿仲明沒起身送，只是抬手衝她揮了揮，“Weber教授那邊的事你想好怎麼說了，可以跟我再對一下。別說錯話，把關係處僵了。”
“好。”蘇弋伊笑了一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耿仲明己經重新戴上了老花鏡，低頭在看桌上攤開的一份文獻，右手無意識地轉著手裡的鋼筆。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照在那件舊舊的灰色開衫上。六十歲的人了，脊背還是很首。
蘇弋伊收回目光，輕輕帶上了門，走在基礎醫學樓的走廊裡，心思己經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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