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哪頭?
男人這傷確實慘烈,但吳斌帶頭幹骨盆和股骨重建,普外醫生包圓腹腔和胸腔探查,兩人搭檔足夠了。真要出個岔子,無非就打電話搖心胸外科的大佬下來救場。他們要處理的就是止血和拼碎骨頭,全是硬核體力活加手藝活。
可女人那邊情況截然不同,脾臟切除手術本身門檻不高,普外隨便拉個主治都能做。但,這臺手術要命的地方在於“時機”。
一旦推上臺,麻醉給藥或者體位一動,包膜可能當場裂開,血水會首接淹沒整個手術視野。主刀醫生必須在滿肚子血水裡,閉著眼睛一樣精準掐住脾蒂。慢一秒,人就交代在臺上了。
她深知,自己的眼睛在這種盲區的手術裡,就是開了全圖掛的雷達,她能越過血海,一眼看準血管位置。
“我跟這邊。”蘇弋伊抬手指向女人的推車,“這邊情況比較複雜。”
吳斌聽完,點點頭,“行,我知道了。那這邊我盯著。”
他話音落下,腳卻沒挪,停了兩秒,又補上一句,“你注意休息,臉白得都快沒血色了。”
扔下這句話,吳斌轉身追著男人的推車大步往外走,骨科刷手服的下襬迎風翻飛,露在口罩外頭的耳朵紅得快滴血了。
這細節蘇弋伊壓根沒看到。她腳跟一轉,己經回到女人的床旁,幫著護士整理轉運監護儀的接線,把散亂的被角掖好。
聶驍攥著手機打完電話回來,一瞅蘇弋伊把轉運準備全拾掇利索了,大手一揮,“走,我跟你一起送上去!”
推車解開剎車,輪子碾在急診大廳的地膠上,發出咕嚕嚕的悶響。
女人己經知道自己要手術,聶驍己經跟她說過了,所以此刻的她安安分分地躺在床墊上,兩隻手死死交握扣在胸前,十根手指頭抖個不停。
她身子硬挺挺的,一點彎曲都沒有,連呼吸都壓得很淺,非常乖巧,眼睛睜得渾圓,盯著天花板。
推車往前走,天花板上一格一格的方塊日光燈在她眼底飛速滑過去。她嘴皮子飛快碰觸,沒發出一丁點響動,也不知道是在求菩薩保佑,還是純靠數燈管來轉移注意力。
蘇弋伊走在推車右側,兩手扶著金屬欄杆,眼睛也下意識的開始透視女人的肚皮。那團要命的血腫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她的“視野”裡。
暗紅色的積血還在源源不斷往裡頭湧,整個包囊飽脹得發亮,外頭那層脾包膜被撐得極薄,活脫脫一個注滿水、隨時要被撐爆的劣質氣球。
如果車輪磕到一個稍微大點的減速帶,或者女人打個噴嚏,氣球就會“砰”地炸開。
“讓讓!急診轉運!”聶驍走在前面開道,大嗓門一喊,走廊裡排隊等號的家屬呼啦啦散開一條道。
電梯廳到了,“叮”的一聲,手術專用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兩人推著車穩穩進去,聶驍轉身按下樓層鍵,轎廂門緩緩合攏,紅色數字開始往上跳。
密閉空間裡只剩下監護儀單調的滴答聲,還有三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蘇弋伊的手牢牢扣在推車冰涼的欄杆上,指關節收得很緊,眼睛盯著電梯門縫,心裡反反覆覆嚼著兩個字。
撐住!
再撐一小會兒,出了這電梯門,進了手術室的大門,把刀子遞到手裡,這條命就算是搶回來了。
就差這一段路了……(?ˉ??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