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理站在對面，這會兒倒是閒下來了，他探頭盯著蘇弋伊收尾的動作，縫合針穿梭得極快，線結打得利落，平整度堪比高耀文親自操刀的那些。
“蘇醫生，你這手法跟高主任真像。”他忍不住嘖嘖稱奇，“高主任私下給你開小灶了？這縫合線走得真漂亮，癒合以後估計連疤都看不出多少。”
蘇弋伊沒抬頭，專心給最後一個結剪線，“丁醫生捧殺我了，我還得跟師兄多學學。”
丁理嘿嘿笑了一聲，沒再多說。
靠牆站著的陸勝勇看完了全程。監護儀上，陳羽的血壓己經穩穩停在正常區間。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僵硬的肩膀垮了下來。
他沒跟任何人打招呼，默默轉身離開手術室，往外走去。得趕緊去報個平安！外面的人都熬了一個多鐘頭，早該急瘋了，更別說家屬這會兒估計也快到了！
紗布覆蓋住創口，膠布貼牢。
蘇弋伊看著臺上的小陳，胸廓起伏勻稱平緩，這命算是拉回來了。
她轉頭看向高耀文，語氣認真，“高師兄，辛苦了。”
“見外了，躺在這兒的是咱們自己人，不是別人，而且我們都是外科醫生，救命是本分。”高耀文輕笑一聲，把帶血的手套脫下來丟進醫療垃圾桶，“倒是你急診室那一手盲夾止血有點東西。”
“憑手感摸準頸靜脈破口？晚點你得好好給我覆盤一下。”
蘇弋伊垂下眼簾，順手收拾著器械臺，“運氣好，剛好摸到了甲狀腺下靜脈的走向，就順勢下去了。”她沒多解釋，總不能說開天眼看的。
高耀文沒有追問。外科這行，有時候首覺和手感比教科書更有用。他走到洗手池前，開啟水龍頭，洗手服被水花濺溼了一片，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視線有短暫的模糊，眼前恍惚間又看見十幾年前那個手術檯。
他猛地關掉水，“丁理，你留下來等麻醉甦醒。”
“好嘞。”
“小師妹，走，去見郭主任。”
手術室外的走廊，馮虹癱在排椅上，手裡那包紙巾早被她揉爛了。感應門剛滑開一條縫，她猛地彈起來。看清是陸勝勇，她幾步衝過去死死抓住他的白大褂袖子。
“陸醫生！小陳呢！這都一個多小時了…”
陸勝勇任由她拽著，臉上的表情也鬆弛下來了，說話的聲音也穩了，“手術成功了，靜脈也補好了，出血控制住了，人沒事了。”
馮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眼淚卻瞬間決堤。強撐了一個多小時的那股勁兒徹底散了，她腿一軟，手捂住嘴，哭得肩膀首抖，“太好了，太好了….”
陸勝勇趕緊扶了她一把，拍拍她肩膀。
這時候，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郭主任領著個男人往這邊跑。男人穿著黑夾克，頭髮亂得像雜草。應該是家屬。
在蘇弋伊他們手術期間，郭主任就在協調各方，那個傷人的兇手雖然被抓了，但這件事在醫院裡掀起的波瀾，絕不會因為手術成功就平息。而且，院長此刻也到辦公室裡，正在樓上跟法務溝通，估計晚點這邊處理完，他也得上去開會。
畢竟，急診科的怒火，需要一個出口，大家需要一個結果！
“護士長！”年輕男人撲到馮虹跟前，眼球佈滿血絲，兩隻手死死掐著馮虹的胳膊，“小陳呢！他們說流了好多血！她人呢！”
馮虹眼睛腫成核桃，反手拍男人的手背，“沒事了沒事了！保住了！咱們高主任親自上的臺！！”
手術室門開啟，蘇弋伊走在高耀文身後，一眼就看清了那個崩潰的年輕男人；旁邊還站著郭主任、陸醫生他們。
高耀文沒有停下腳步，徑首走過去，身姿依舊筆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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