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內板的瞬間,那種特有的“落空感”順著鑽柄毫無遲滯地傳導過來。蘇弋伊手腕定住,拔出鑽頭,沒有傷及硬腦膜分毫,底下灰白色的硬膜在骨孔中若隱若現,平整,安全。
“沖洗。”
李東航立刻將溫鹽水打進骨孔,沖走暗紅色的骨屑;張曉雯手裡的吸引器精準跟上,吸乾積液。
接著是第二個輔助孔。
同樣乾脆,同樣一擊即中。
旁觀的易文平坐在麻醉機後頭,挑了挑眉。這手感,真是一如既往啊。兩下盲鑽,連個猶豫的停頓都沒有,首接卡在極限的安全距離上。
蘇弋伊沒有抬頭,右手掌心朝上平攤,“銑刀。”
器械護士把帶保護頭的電動銑刀拍進她手裡。
銑刀底座順著第一個鑽孔探進去,刀頭卡入骨板之間。
蘇弋伊踩下腳踏板,高頻震動的切割聲瞬間響徹整個二號手術室,尖銳的鳴響刺得人耳膜發麻。她順著兩個輔助孔之間的骨質連線,快速推進切割。
手太穩了!!沒有絲毫因為顱骨厚度變化而產生的卡頓或者偏移。骨粉混著水花向西周飛濺,李東航手裡的吸引器一秒都不敢挪開,全程緊咬著切割線。
三分鐘,僅僅三分鐘,切割線閉合。
“起。”
蘇弋伊放下銑刀,接過骨膜剝離子,沿著切割縫隙輕輕一撬,一塊大約4×5cm的游離骨瓣帶著粘連的血絲,被完整取下,隨手丟進旁邊的不鏽鋼彎盤裡。
器械護士立刻用溼鹽水紗布給嚴密包裹起來,妥善放在一旁保管,等關顱的時候還要原樣嵌回去。
頭頂無影燈的強光首射而下,骨窗邊緣,幾處板障靜脈被切斷,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滲出暗紅色的血。
蘇弋伊伸出左手食指,摳了一點淡黃色的骨蠟,指尖在出血點上精準塗抹,順著骨縫用力一抹。骨縫被封死,滴血不漏。她低頭,視線沿著骨緣快速檢視了一圈。
前側的額竇氣房沒有被破壞,竇口完好。這就省了用骨蠟和肌肉筋膜重新封閉竇口防感染的麻煩。
一切都如同她術前用“天眼”規劃的分毫不差。
蘇弋伊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清冷,“上顯微鏡。”
器械護士和張曉雯合力,將龐大的手術顯微鏡推了過來,粗壯的機械臂在半空中摺疊、延伸,最終將碩大的物鏡懸停在骨窗正上方三十釐米處。
蘇弋伊拉過手術圓凳坐下,雙眼湊近主目鏡。
李東航和張曉雯也各自拉過圓凳,在左右兩邊坐定,透過副鏡盯住了視野。
顯微鏡下,世界被放大了十幾倍。
原本肉眼看著只是灰白色薄膜的硬腦膜,此刻像一層粗糙的厚布,表面佈滿了細小的血管網,覆蓋在腦組織表面。
蘇弋伊踩下底座腳踏板,微調焦距,畫面從模糊瞬間變得銳利,“硬膜張力不高。”
她盯著視野裡那層隨著心跳微微起伏的“厚布”,“術前靜滴的甘露醇起效了,顱壓控制得不錯,沒有劇烈搏動。”
“顯微鑷,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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