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澤從袋子裡把影像片子和檢查單都掏出來，遞給蘇弋伊。
蘇弋伊接過來，先抽出頭部的CT和MRI膠片。門診走廊的燈不算亮，她抬手把膠片舉高，對著頭頂的白熾燈管看。心電圖報告和幾張血液檢查單，她頭也沒回，伸手往右一遞。
元燁接過去，動作很順，半年沒碰面，默契倒還在，彷彿中間那段空檔壓根不存在。
蘇澤握著攀妮的手，兩人挨著坐在對面，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蘇弋伊。攀妮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蘇弋伊全部心思都在膠片上。燈光穿透膠片，腦組織的灰白影像一層層展開。她的眼睛從額葉掃到顳葉，從頂葉滑到枕葉，然後是小腦，腦幹。
她的手停了一下，不動聲色的換了另一張片子，接著看。MRI的矢狀位、冠狀位、橫斷位，一張一張地過。
攀妮盯著蘇弋伊的臉，心一點一點往下墜。她想問，又不敢問，嘴唇動了動，沒出聲。蘇澤察覺到了，反手握緊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元燁那邊翻著心電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把心電圖又從頭看了一遍，然後翻到後面的幾張血液檢查報告，一頁一頁看過去，速度不快，但看的很仔細。
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在地磚上回響。有個小孩在遠處哭，哭聲斷斷續續的。
蘇弋伊放下最後一張片子，沒有馬上開口。
這份沉默最熬人。
攀妮終於繃不住了，緊張的開口，“妹子，怎麼樣？有，有什麼問題嗎？”
蘇弋伊看了看攀妮，又看了看蘇澤，把片子放回袋子裡，動作不急不慢，“嫂子，你之前說偶爾頭疼，大概什麼時候開始的？多久一次？疼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攀妮想了想，“大概……去年下半年開始的吧，不是很頻繁，一個月兩三次？就是突然一下，這裡，”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右側太陽穴往上的位置，“像有個東西在裡面跳，跳幾下就好了，不會太久。最近準備婚禮忙，好像多了一點。”
蘇弋伊點頭，接著問，“疼的時候有沒有噁心？視線模糊？耳鳴？”
“耳鳴有過一兩次，噁心倒沒有。”
蘇弋伊“嗯”了一聲，沒有接著往下問。
元燁這時候把手裡的報告遞回來，放在蘇弋伊膝蓋上。他的動作很隨意，但手指在心電圖那頁的某個位置點了一下。
蘇弋伊低頭看了一眼他手指點的位置。
兩人對視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蘇弋伊重新看向攀妮和蘇澤，聲音放緩了一些，“嫂子，片子我看了，現在初步的判斷，大問題沒有，但是有一些小問題，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認。而且今天拍的片子精度還不夠，有些細節看不清楚。”
她頓了一下，“我建議，去帝都附屬醫院做個檢查，那邊剛到一臺新的高精度裝置，再配合做個腦血管造影。你們現在正好放假，有時間，做了踏實。”
攀妮的臉白了白，嘴唇抿了一下。蘇澤摟著她肩膀的手收緊，聲音穩著，但喉結動了一下，有些忐忑，“嚴重嗎？”
蘇弋伊看著蘇澤，輕輕搖頭，“現在不好下結論，要等進一步檢查。但我可以肯定，不是你擔心的那種腫瘤壞東西。”
這話一齣，兩人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攀妮絞著衣角的手也停了。
蘇弋伊看著蘇澤，神情認真，“確定去檢查的話，醫院那邊我來安排。你們好好商量，我明天一早回帝都，隨後聯絡我就行。”
蘇澤看著蘇弋伊認真嚴肅的表情，想了想，又看了看攀妮明顯不是很好的臉色，琢磨了一會兒，沉聲道，“妮妮，要不，聽小妹的，我們也去帝都醫院查查，沒事的，就當旅遊，順便看看升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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