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興二年的天下,看著是穩的,其實底下的浪翻得厲害。
幷州那邊打著漢室旗號的主力,磨刀磨得霍霍響,主帥是幷州軍的老底子,這段時間在河東、西河一帶屯田練兵,把鮮卑和匈奴殘部都摁下去了,如今南下的勢頭已經壓不住,黃河沿線的渡口天天有斥候跑,蒲坂津、龍門、風陵渡這幾個要緊口子,幷州軍的哨塔一夜間能多三五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們是盯著關中。
很多人印象中都把馬騰成當漢室忠犬,其實這老小子反覆得很,如今哪肯把長安城平白交出去?馬騰早就調了兵,把住潼關以西的各路隘口,糧草往北堆,就等幷州軍過來撞。
涼州兵的弓馬是硬的,但人數吃虧,馬騰心裡也慌,暗中跟韓遂又搭上了線,老哥倆打歸打,碰上幷州這頭狼,還是得湊一塊。
另一邊,袁本初和曹孟德的盟約還拴著,沈硯在平阿正月初八搞完閱兵,訊息傳到河北,袁紹在鄴城拍了桌子,轉頭就給許都的曹操送了信,倆人約在白馬照貓畫虎也弄了場軍演。虎豹騎、青州兵、大戟士、先登營這些壓箱底的精銳都拉出來遛了遛,陣勢擺得不小。
袁紹要的是我袁家兵也不比你沈承墨差,曹操要的是我跟袁本初綁一塊,你沈承墨也別想輕易動。
紙面上算,袁曹湊起來的兵力、精銳,半點不比沈硯的弱,袁紹冀、青、幽三州,帶甲三十萬;曹操佔兗、豫,加司隸一部,也有二十多萬,再加聯盟,賬面確實好看。
現在天下人現在都盯著這場仗,都覺得袁曹先打一架,贏的那個再跟平阿碰,天下的盤子就定了一大半。
偏沈硯半點不慌。
這天他正靠在後院廊下的躺椅上,小平昭趴在他腿邊玩積木,是新出的榫卯小件,能拼出小房子、小馬,小丫頭剛過完生日,沈硯給她擺了三桌,主桌是家裡人,小喬燉了糖蒸酥酪,大喬親手擀的面,醬鴨切得薄得透光;偏桌是兩桌平阿的老人,陸康、蔡邕、顧奉這幾個,顧奉現在能拄著拐跟陸康划拳了;還有一桌是給小丫頭的小夥伴們,平阿書院幾個教習的孩子,糖畫、花生糕管夠。
小平昭穿了貂蟬給她繡的粉綢裙,裙角綴著小銀鈴,滿院子跑,追得院子裡養的那隻三花貓跳上牆頭,糖畫舔得滿臉都是渣,貂蟬拿著帕子追著擦,她還得意地晃腦袋,鈴鐺叮鈴響。
說好了不慣孩子,可這閨女實在太招人,越慣越懂事,半點沒有嬌縱的毛病,糖畫吃一半記得掰一小塊遞給貂蟬,背詩背到會轉頭看昭姬,她現在跟著昭姬學了不少,畫畫、背詩、認幾個字,興趣廣得很。
這丫頭以後要是能把貂蟬的靈巧和昭姬的穩都學了去,那還得了。
沈硯正想著,下人小跑著過來通傳,說交州計程車燮的使者士祗來辭行。
這是士威彥派來的第三撥使者了,頭一撥來是去年臘月,賀新年加探平阿的軍備,沈硯請他吃了頓,他回去寫了封信說平阿之強,非獨兵也。
第二撥來是正月裡,專門來看閱兵,站在高臺邊上看趙雲的騎過,臉色白了一陣,回去又寫信騎兵之盛,冀州莫及;這第三撥明面是辭行,其實是還想再探探口風,士燮獨霸嶺南這麼久,交州九郡他說了算,說歸附就歸附,總得要點甜頭才甘心。
沈硯把閨女遞給旁邊的貂蟬,拍了拍袍子上的糖渣,到前廳見人。士祗恭恭敬敬行禮,禮數週全,但眼神時不時往窗外瞟,窗外是平阿的主街,有軌馬車叮噹過,幾個半大的孩子攥著《足球報》追著跑。
“回去跟你爹說,”沈硯笑著,指尖敲了敲石桌,“現在來,交州牧的爵位我還留著。要是等我和袁曹打完了再來,那可就沒這價了。”
士祗忙躬身應了,連說回去一定勸父親歸順郎君,退出去的時候還頻頻回頭看院裡的鞦韆,他來了平阿三次,每次走都捨不得,嶺南那地方溼熱,蚊子比手指頭大,瘴氣重,讀書人都短壽,跟平阿比,真是天上地下,別說爵位,就是讓他當個地方縣丞他都不想回去。
沈硯倒是覺得嶺南不差,往後種香蕉、搞海港,再往南洋走也得從那兒過,養幾年還是能長起來的,士家在嶺南經營三代,根基深,拿來當交州的門面正合適。
腳跟還沒站穩,華佗前後腳就進來了,袖口還沾著解剖室的粉,褲腳油乎乎的,給顧奉開完腹之後,華佗跟開了竅似的,天天帶著吳普、樊阿倆徒弟泡在解剖室裡。
屍體都是千機府從各處義莊弄來的,沒人敢攔,平阿令親自打過招呼,義莊的屍首三日無人領的,送太醫院。
華佗現在醫學進度竄得快,就是人手不夠,倆徒弟連軸轉都跟不上,解剖、記經脈、畫臟腑圖,吳普眼皮都腫了,之前給顧奉做的那套不鏽鋼刀,是馬鈞打的,現在都磨壞三把了。
“郎君,之前你說好給我的人呢?”華佗進門就叉著腰,也不坐,眼睛瞪著。
沈硯無奈:“行,這就調。從各軍團的軍醫裡挑十個上手快的給你,本來各軍都配了軍醫,天下獨一份,給你撥十個不算啥。”
平阿的軍醫是華佗幫著訓的,懂消毒(用酒煮沸器具)、會縫合、知道傷口怎麼包紮,比去年顧奉那臺手術的條件還好,華佗那邊解剖完的臟器圖,現在都反過來也給軍醫上課,為啥肚子疼可能是腸堵,為啥箭傷不能直接縫得先清腐肉,這些以前軍醫都不懂。
華佗點頭,又道:“還有個事。吳郡張家那小子,偷偷跑來找我好幾回了,說要學醫,問你咋處理。”
沈硯一聽就皺眉,這說的是張經?那個吳郡張家的嫡長子,以前就聽說是個愛新鮮的主,三分鐘熱度,看什麼都要湊兩天,這次不會又是鬧著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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