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沈硯在許褚、周泰等將領的簇擁下,策馬來到了亭前。恰好聽到趙雲那清越激昂的自我介紹,沈硯在馬上不由得莞爾。
這經典臺詞,這拉風的出場,這瀟灑的姿態……嗯,是子龍的味道,沒錯!雖然是自己派他騎著逐月先行一步趕來救人,但親眼看到、親耳聽到這場景,還是讓沈硯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和懷念感,屬於三國迷的DNA動了!
他自然知道笮融是個什麼貨色,歷史上就是個反覆無常、殘暴好殺、貪財好色的豺狼之徒。在廣陵殺害趙昱、呂由,劫掠百姓,惡行罄竹難書。
派趙雲騎著自己的寶馬先行一步,就是為了防止朱皓這個老實人被害。幸好那老管家急中生智,抬出自己的名頭拖延了片刻,加上趙雲馬快,這才堪堪趕上。這再次證明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關鍵時刻,經驗、急智和忠誠,往往能創造奇蹟。
“末將趙雲,幸不辱命!”趙雲見沈硯到來,立刻在馬上抱拳行禮。
“子龍辛苦了,做得漂亮。”沈硯讚許地點點頭,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亭前,在慘嚎的笮融身上略微停留,便落在了驚魂甫定、正要上前拜謝的朱皓身上。
朱皓見到“沈”字大旗和居中那位氣度沉凝、目光深邃的年輕將軍,立刻明白這便是名震江淮的沈府君、平東將軍沈硯,自己的救命恩人趙雲之主。
他不敢怠慢,連忙整了整凌亂的衣冠,拉著妻兒,疾步走到沈硯馬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以頭觸地,聲音哽咽:
“豫章太守朱皓,拜謝沈府君救命之恩!若非府君與趙將軍神兵天降,朱皓闔家老小,今日皆成刀下之鬼矣!此恩此德,皓沒齒難忘!”
沈硯連忙下馬,親手將朱皓扶起,溫言安撫道:“文明兄快快請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應有之義,何況笮融此獠,惡貫滿盈,沈某早有除他之心。今日恰逢其會,救下文明兄一家,亦是天意。兄臺受驚了。”
朱皓感激涕零,又讓驚魂未定的夫人吳氏和兩個孩子過來拜謝。吳氏領著孩子,也是盈盈下拜,淚流滿面,連聲稱謝。
沈硯溫和地讓她們起身,這才將目光轉向被兩名軍士粗暴架起、癱軟如泥、腿上鮮血淋漓、兀自慘哼不止的笮融。此人此刻面如金紙,三角眼中充滿了恐懼、怨毒和乞求,再無半分之前的陰鷙囂張。
沈硯看著這張臉,想起歷史上其在廣陵、在豫章可能犯下的累累罪行,心中毫無憐憫,只有厭惡。他懶得與這等毫無底線的豺狼之徒多說半句話,甚至連審問的興趣都欠奉,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彷彿拂去一隻令人作嘔的蒼蠅,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拖下去。凌遲。”
他並不喜歡酷刑,尤其是凌遲這種極度殘忍的刑罰。但用在笮融這種屠殺百姓、噬主背義、惡行昭彰的人渣身上,他卻覺得恰如其分。不如此,不足以告慰廣陵、下邳無數冤死的亡魂;不如此,不足以震懾那些心懷叵測、視人命如草芥的野心家。
“不!沈府君!沈公!饒命!饒命啊!小人知錯了!小人願獻上所有財物!願為府君做牛做馬!饒命啊——!”笮融聞言,嚇得魂飛天外,發出殺豬般的淒厲哀嚎,拼命掙扎求饒。
然而,無人理會。兩名如狼似虎的天罡衛軍士,面無表情,如同拖死狗一般,將他硬生生拖了下去,慘叫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山道拐角處。
朱皓在一旁看得心中凜然,對沈硯殺伐果決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認識,但更多的卻是快意。此等惡賊,死有餘辜!
處置了笮融,沈硯抬頭,環顧四周。此刻他們所在的山亭,地勢頗高,視野開闊。時值秋日,天高雲淡,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夕陽西下,餘暉將天邊雲霞染成絢爛的金紅色,幾隻孤鶩正振翅飛過水麵,與絢爛的晚霞相映成趣。腳下長江如練,波光粼粼,與遼闊的天空在遠方相接,水天一色,壯麗非凡。
“好一個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沈硯不由脫口讚歎。此情此景,與後世那千古名句的意境何其相似!雖然滕王閣尚未修建,但這片山水靈秀之地,已然孕育瞭如斯美景。
他轉向身旁兀自感慨的朱皓,微笑道:“文明兄,此地風光,果然絕佳。只是可惜,被奸人攪了興致。”頓了一頓,他語氣變得鄭重,“文明兄,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皓忙躬身道:“府君但有教誨,皓洗耳恭聽。”
“我聞那諸葛玄,諸葛君實,亦是飽學之士,君子之風。他受劉景升之命而來,你奉朝廷之詔而至,皆是為豫章百姓計,本無私人恩怨。無端相爭,徒令親者痛,仇者快,險些讓笮融這等小人坐收漁利,害了兄臺全家性命,亦使豫章百姓不安。”
“此非智者所為,亦非仁者所願。”沈硯語重心長,“今日,沈某不才,願為二位做個和事佬,調解這段無謂之爭。不知文明兄意下如何?”
朱皓聞言,臉上露出羞愧之色,再次深深一揖:“府君金玉良言,令皓茅塞頓開,汗顏無地。經此一事,皓方知人心險惡,世事艱難。這豫章太守之位,實非皓所能勝任。待此間事了,皓便收拾行裝,攜家眷返回長安,閉門讀書,再不問這仕途紛爭了。”
“誒,文明兄此言差矣。”沈硯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並非要勸兄臺退隱。恰恰相反,沈某有意治理江東,安撫百姓,重現此間太平繁華。然則千頭萬緒,需才若渴。文明兄乃名門之後,家學淵源,更兼品性高潔,才幹卓著。”
“這豫章郡大小事務,百廢待興,正需一位德才兼備、仁厚愛民之人主持。不知文明兄,可願助沈某一臂之力,為這豫章數十萬百姓,暫攝這太守之職,替沈某管治此方水土?”
朱皓聞言,猛地一愣,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硯。他原本以為沈硯救他,或是出於道義,或是看在其父朱儁的面子上,最多保他平安離開。萬萬沒想到,沈硯竟會如此信任他,直接將剛剛到手、且原本就存在爭議的豫章太守之位,交託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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