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平阿城那一聲巨大聲響,不只在城內引起了一片恐慌,也在更大範圍內造成了種種傳聞。有人堅稱親眼看見白日里一道驚雷落下,將平阿城轟成了一堆廢墟,連城牆都倒塌了。
更有別有用心的人造謠說這道雷只轟塌了沈硯府,沈硯生死不明,府中上下無一倖免。還有人說是老天爺發怒,降下天罰警示世人,因為平阿城太過繁華奢靡,惹得天怒人怨。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這是江東的某種秘密武器爆炸了,郎君正在研製一種能夠毀天滅地的神器。
傳聞越傳越遠,越傳越離譜,從徐州傳到兗州,從兗州傳到河北,又從河北傳到關中。到最後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漸漸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是那些與沈硯為敵的人,曹操聽到訊息後先是驚疑不定,派人多方打探;袁紹更是大喜過望,差點就要設宴慶祝。憂愁的是江東的百姓和那些依附沈硯計程車族,一個個提心吊膽,生怕郎君真的出了什麼事。
直到沈硯不得不在報紙上闢謠,宣告那只是研究所的一次意外事故,無人傷亡,城中一切安好,自己本人也好端端的,正在處理公務。報紙還配發了沈硯近日批閱公文的畫像,以證清白。這才漸漸平息了謠言。這些都是後話了。
此時,沈硯站在研究所大門口,看著這裡面的一片狼藉,整個人有點發懵。院子裡到處散落著碎木片和瓦礫,幾扇窗戶被震碎了,窗框歪歪扭扭地掛在牆上,牆面上出現了一道長長的裂縫,從屋頂一直延伸到地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硫磺和木炭燃燒後的氣息。地面上散落著各種瓶瓶罐罐的碎片,還有一些被炸飛的紙張和書籍,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這什麼情況?是被炸彈炸了嗎?他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這動靜太大了,幾乎半個城都聽到了;喜的是研究方向似乎對了,火藥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這時研究所裡的人全都一片忙亂,有的在收拾殘局,清理地上的碎片;有的在記錄資料,檢視儀器是否有損壞;有的還在發愣,顯然被剛才的爆炸嚇得不輕。被他任命為研究所所長的丁歧,擦著汗跑了過來,衣服上沾滿了灰塵,臉上也有幾道黑印。
丁歧躬身道:“郎君,實在對不住……出了點意外,驚擾到郎君了。是我們疏忽大意,沒有看好這小子。”
“到底怎麼回事?你們這是意外事故?”沈硯皺著眉頭問道。他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但還是想聽當事人親口說說。
“不是……”丁歧搖了搖頭,從旁邊提拎過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是這小子闖的禍!德衡,你自己跟郎君說吧!別愣著了!把你做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
那少年臉上一片黝黑,被煙熏火燎的痕跡清晰可見,衣服上也破了幾個洞,頭髮有些焦卷,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低著頭不敢說話,時不時偷偷抬眼看一下沈硯的臉色。
沈硯看了他一眼,先問了一句最要緊的:“沒有人受傷吧?有沒有人被炸到?有沒有人燒傷?”
“沒有。”丁歧說道,“得虧這小子還算見機得快,一看不妙自己先跑了出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這也太嚇人了,當時我們都以為房子要塌了,整條街都在震動。”
其實剛才的爆炸只是響聲大,威力比真正的炸藥還是小了很多的,否則哪會沒有人員傷亡?沈硯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看來火藥的配比還很不成熟,威力有限,但方向是對的。
原來這少年是丁歧的外甥,名叫馬鈞,從小就喜歡搗鼓新奇玩意,對各種機械和裝置有著濃厚的興趣。他經常一個人琢磨些別人看不懂的東西,拆了裝,裝了拆,家裡的器具被他禍害了不少。他爹孃管不住他,就把他送到丁歧這裡來,希望能在研究所裡學到些正經本事。
“等等,他叫什麼?馬鈞?”沈硯頓時眉毛一揚,心裡一陣驚喜。這是撿到寶了?這小子年紀還不夠,系統看不到屬性,但是如果真的是馬鈞的話,這可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發明家啊!改良織綾機,製造指南車,發明翻車,改進連弩,被譽為天下之名巧。那比一般文官武將都要有用多了!一個馬鈞,抵得上一支軍隊的價值。
丁歧愣了一下,點頭道:“是,叫馬鈞,字德衡,是草民的外甥。這孩子從小就喜歡搗鼓這些東西,他爹孃管不住他,就送到我這裡來了,想讓他學點手藝。”
沈硯頓時心情大好,笑呵呵地聽著丁歧繼續往下講,一邊用欣賞的目光看著馬鈞。這傢伙看上去並不是太機靈,就這一小會兒就不停出現呆滯走神的狀態,眼神時而聚焦時而渙散,顯然腦子裡又在琢磨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這種專注和痴迷,正是天才的特質。
原來沈硯讓研究火藥,丁歧等人經過很多試驗,漸漸有了一些起色,掌握了一些基本的配比方法。他們嘗試了不同的原料組合,記錄了每一次的結果,但進展緩慢。
而馬鈞雖然年紀小,但在這方面特別有天賦,對各種材料的性質有著天然的敏感,能夠敏銳地察覺到細微的變化。所以丁歧把他帶到研究所來幫忙打下手,做些簡單的活計,比如研磨粉末、混合材料之類。
今天其他人出去吃飯的時候,馬鈞一個人留在研究室裡擺弄那些瓶瓶罐罐和粉末。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將幾種粉末混合在一起,然後用火源去試探。然後不知道他具體做了什麼操作,就造成了這場爆炸。他自己也被嚇得不輕,但好在反應快,第一時間跑了出來,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和驚嚇。
丁歧等人都擔心沈硯會責罰,畢竟弄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還把研究所搞得一團糟,損失了不少材料和裝置。不料沈硯卻是笑吟吟地拍了拍馬鈞的肩膀,說道:“做得不錯!不過,以後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嗎?研究歸研究,安全第一。下次做實驗之前,要先想好防護措施,最好在空曠的地方進行。”
“呃嗯!”馬鈞發愣地應了一聲,似乎沒想到郎君不但不罰他,還誇他做得好。他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彷彿遇到了知音。
沈硯讓馬鈞將剛才他配製出來的火藥配方寫下來。經過後續的試驗之後,確定這種火藥威力其實並不大,但視覺和聽覺效果特別誇張,也就是響聲大、煙霧濃,實際的破壞力有限。用來做煙花或許不錯,但用於軍事還遠遠不夠。
在火藥的發展史上,人們是經過不斷探索配比,最終找到適用於各種用途的配方。而用到軍事上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達到的,技術不成熟的火槍用起來問題極多,炸膛的風險極高,還不如冷兵器可靠。這也就是一個研究方向,不能急於求成,需要長期的積累和試驗。
沈硯立刻命令丁歧專門成立一個研究火藥的部門,繼續深挖,撥給充足的經費和人力。但再三叮囑一定要注意安全,萬不可再搞出這種事來了,下次可不一定有這麼幸運。而且也交代要好好地培養馬鈞,給他提供最好的條件,讓他能夠充分發揮自己的天賦。這個少年,將來必成大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