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沈硯又召來荀彧郭嘉等人,商討過後均覺得此事並沒有太大影響。荀彧的分析是馬騰韓遂雖佔長安,但西涼軍素來不睦,馬韓二人遲早要翻臉;劉備若要南下,需過河東,渡黃河,後勤線太長,他暫時沒這個實力。
郭嘉更直接,讓他們打,咱們繼續修路。
“恐怕倒是幫了孫伯符一個小忙,他總算可以減輕一點壓力了。”沈硯笑著說。孫策佔著南陽穎川,西邊一直受李郭的騷擾,現在李郭滅了,馬騰韓遂忙著消化關中,暫時不會東顧,孫策能喘口氣了。
正說著,忽然荊州的劉表派使者來見。
來的還是老熟人伊籍,進門就拱手恭敬道:“見過郎君。”
沈硯笑道:“機伯不用多禮,來還糧麼?”
劉表前幾年借沈硯的糧,說好第二年還,結果拖到現在,每次伊籍來都被荀攸懟。
伊籍尷尬道:“這個還容再寬限些時日。今秋收成好,定還,定還。”
旁邊荀攸怒道:“我家主公太過仁善,劉景升可莫要將之當成了軟弱可欺!這都已經幾年了,他是不是不打算還了?”
伊籍縮了縮脖子。他這幾年來頻頻往返於平阿荊州,深知沈郎君還好說話點,最怕就是這位荀公達,荀攸每次見他都黑著臉,跟討債似的。他連忙道:“今秋收穫後定還,定還!”
荀攸哼了一聲。沈硯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這公達給自己的定位是不是出了什麼偏差。好好一個軍師這幾年搞得像個管家婆一樣,專門抓著伊籍懟。不過也好,有人唱黑臉,省得自己開口。
他向伊籍問道:“機伯此來所為何事?不會專程來捱罵的吧?”
“唔,我家主公久聞平阿學風鼎盛,故遣某來,欲將公子劉琦以及一位侄女送至貴處入學……”伊籍說道。
沈硯聽了不由有些詫異,笑道:“景升兄倒是挺開明麼。”他辦的學校在天下很多人眼裡,那可是極為離經叛道的地方,不讀經,不講禮,整天搞什麼格物算學,還讓學生看《明報》。劉表是荊州名士,一向以儒學正宗自居,居然主動將兒子送來,倒是一件怪事。
伊籍苦笑:“實不相瞞,公子劉琦性情溫和,不喜爭鬥,在荊州也學不出什麼名堂。我家主公聽聞郎君這裡因材施教,便想著讓公子來見識見識。”
......
得到沈硯同意的伊籍很快便將劉表之子劉琦和侄女黃月英送來。
劉琦已經是十六七歲的年紀,長得有些偏瘦,個子倒是挺高的,但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根被風吹過的竹竿,晃晃悠悠的,一副弱不禁風病懨懨的樣子。
他穿著一身的細綢袍子,料子是好料子,但穿在他身上空空蕩蕩的,像是借了別人的衣裳。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站在那兒微微喘著氣,好像從門口走到大廳這段路就已經耗盡了他的體力。
而黃月英才九歲,個頭小小的,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衣裳,梳著雙丫髻,規規矩矩地跟在伊籍身後。小姑娘一進來就引來一片奇異的目光,不為別的,只因為她那一頭亞麻色的長髮。
沈硯也有些詫異,這老黃,黃承彥是怎麼生出來的?黃承彥他是知道的,荊襄名士,標準的漢人長相,他夫人蔡氏也是荊州大族,按理說生不出這種髮色。難道是隔代遺傳?還是說黃家有他不知道的血統?這年頭又沒有DNA檢測,誰也說不清楚。
眾人都不禁竊竊私語。幾個侍從和文吏小聲嘀咕著:“這頭髮怎麼是這個顏色?”
“是不是有什麼病?”
“不會是胡人的種吧?”聲音雖小,但在安靜的大廳裡還是隱約可聞。黃月英低著小腦袋默然不語,眼睛呆呆地盯著地面,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發白了。她在荊州的時候就因為這頭髮被人指指點點,沒想到到了平阿還是一樣。
沈硯咳了一聲,大廳裡頓時安靜下來。他招手將黃月英叫過來,蹲下身,笑著道:“好可愛的小姑娘,特別是這頭髮真好看。本侯送你一樣東西。”
說著命天罡衛取來一支象牙小釵,那是之前範蔓進貢的禮物之一,本來是送給小平昭的,但沈硯覺得這時候拿出來更有用。釵子不大,雕著一朵小蘭花,象牙質地溫潤,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時代這種髮色確實是會引來異樣目光的。跟後世還有人特意染成這種顏色完全不同,在東漢末年,一頭亞麻色的頭髮意味著異類、不祥、胡人血統,走到哪兒都會被指指點點。
難怪傳說中黃月英長得醜,估計就是這頭髮惹的禍。其實小姑娘挺清秀的,五官端正,眉眼靈動,除了髮色特殊之外,哪裡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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