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興二年,冬月。
海面上起了薄霧,灰濛濛的天色壓在江面上,像一塊洗舊了的粗布,碼頭上卻擠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伸長了脖子朝遠處張望。
有人喊了一聲:“來了!”
眾人紛紛踮起腳尖,霧幕深處,隱約浮現出幾道黑色的影子,由小變大,由模糊變得清晰,桅杆、船帆、船首雕著的獸頭,這船隊是甘寧的船隊。
出海一年有餘,終於回來了。
碼頭上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鼓掌,有人吹哨,有人扯著嗓子喊甘寧的名字。
甘寧站在最前面那艘船的船頭,海風把他曬得黝黑的臉吹得發亮,他咧嘴笑著,朝碼頭上的人群揮了揮手,那副張揚模樣,和出海前沒有任何區別。
他身後的甲板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和籠子,還有幾十號神情緊張的土著人。
這一次,甘寧不僅圓滿完成了任務,還帶回來了許多意想不到的東西。
天南城的雛形已經建造完畢,說是雛形,是因為那座城目前只搭起了一個框架,城牆有了,主街有了,幾座衙署和倉庫有了,但裡頭還是空的。
空蕩蕩的城,需要往裡填東西。
要填居民,要填官吏,要填規劃和發展方案,要填各種生活設施,更重要的是,天南城作為覆蓋整個南洋的中心,必須設立一套完整的政事機構,這些東西,甘寧自己是變不出來的。
居民倒還好說,可以從周圍的島上遷移過來,官吏和機構,就得從平阿這邊派人過去了。
有意思的是,天南州那些野人們,平時漫無紀律、散漫得很,可甘寧一離開,他們反而幹得格外賣力,似乎是怕甘寧覺得他們沒用,一走了之不再管他們,於是拼命地幹活,生怕被丟下。
甘寧回來後聽說了這事,氣得直跺腳:“合著某不在的時候,你們反倒幹得更好是吧?”
旁人聽了只是笑。
天南城雖然只是個雛形,但甘寧這趟出海的收穫卻是實打實的。
建好城池之後,他領著船隊在南洋各處島嶼上四處探索,有的島上有成建制的部落,已經形成了族群文化,甚至有了國家的雛形;有的島上還停留在原始聚居的階段,人們住在樹洞裡,用石頭和骨器打獵。
甘寧的船隊一齣現,就像一頭闖進羊群的雄獅,把原有的秩序攪得七零八落。
在強大的船隊面前,所有人都只能惶然跪伏在地。
不管你是幾百人的部落首領,還是幾千人的小國國王,見了那些高大威猛的戰船,見了船上黑洞洞的弩機和明晃晃的刀槍,膝蓋就軟了。
甘寧帶回來了許多珍奇的植物種子和苗木,還有幾百名土著居民,這些土著中,大半是各島上前來覲見的使者,小部分是甘寧特意蒐羅來的女子。
沈硯在府中接見了甘寧和賀齊。
“興霸、公苗,你們做得很好。”沈硯看著面前兩個被海風吹得又黑又壯的漢子,語氣裡帶著真誠的讚許,“這次辛苦了,下次出海,我會給你們配上更專業的人才。”
甘寧抱拳行禮,嘿嘿一笑:“郎君客氣,這都是分內之事。”
賀齊在一旁跟著拱手,沒有多說話,但眼睛裡的光是藏不住的。
事實上,沈硯已經在夷州開始建城了,那座城由一個叫林榮的官員主導,正在將當地土著居民吸納融合,同時探索夷州島的東面和北面。
但天南城的重要性要遠在夷州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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