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隊率!二哥!”
江二正胡亂想著,一個人湊過來喊了一聲。
江二扭頭一看,是個黑臉漢子,長得粗粗壯壯的,看著有些面熟。但他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對方是誰,不過可以肯定,這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人。
“我是姜平啊!”黑臉漢子熱情地湊上來,滿臉堆著笑,露出一口發黃的牙,“二哥你想不起來了?”
“哦哦!是了是了,你也……”江二一下子想起來了,這傢伙可不就是那個學著別人取了個體面名字,背地裡被人笑話了好久的姜黑子嗎?姜平,姜平,那幫傢伙當時沒少拿這名字打趣。
“嘿嘿。”姜平撓了撓頭,走過來搭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打不過,又捨不得死,就跪下投降了。”
江二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一個站得筆直的沈軍士卒正朝這邊望著,但沒什麼舉動,就是遠遠地看看,目光平靜得看不出什麼情緒。
江二心裡嘆了口氣,說真的,他非常服氣,不光輸得服氣,輸了以後更是服氣。
就拿現在來說,換成他江二,要是看見兩個俘虜湊在一起嘀嘀咕咕,那肯定二話不說,提著刀就罵罵咧咧地跑過來了,一腳把人踹翻在地上,說不定還順手就是一刀,這年頭當兵的哪個有這麼好的脾氣?
可人家就是有這份氣度,隨便你們湊堆說話,隨便你們交頭接耳,就是篤定了你們這些敗軍之卒不敢亂來。
一千來個沈軍士卒,看管著三四千名戰俘,在這裡修築營寨和戰壕,戰俘們手上雖然沒有刀劍,可挖土的鐵鍬卻是實實在在的,那鐵鍬又沉又利,比他們以前用的兵器還趁手,鐵片子厚實,木柄子也結實,質量好得沒話說。
說實話,這些鐵鍬要是掄起來,也夠殺人的了,可就是沒有人敢鬧事,一個都沒有。
這些俘虜的膽氣、鬥志,連同心氣兒,都已經被徹底打垮了,他們被打服了,心裡頭連一點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早上先幹了一會兒活,接著就吃早飯,江二聽說,一天吃三頓這事兒,雖然從平阿傳出來也傳了好幾年了,可真正有條件做到的還是少數,曹軍裡只有在大戰之前才可能吃上三頓,平時訓練屯田,一天也就兩頓,能餓不死就算不錯了。
這兩天早上吃的都是一種叫包子的東西,江二真不知道這玩意兒是怎麼做出來的,熱乎乎的,麵皮又松又軟,白白胖胖的,裡頭還包著肉餡,一口咬下去,油湯順著嘴角往下淌,那香味直衝腦門,好吃得讓人想哭,這真是給俘虜吃的東西嗎?
江二第一次吃的時候,眼淚差點就掉下來了,他以為自己在做夢,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才知道都是真的。
他這種低階小軍官,按正常來說,再過多少年也過不上這樣的日子,現在當了俘虜,反倒享受上了,想想都覺得離譜。
江二心裡感慨太多了,他親眼看著數不清的補給,各種各樣的物資,被一隊接一隊的人源源不斷地送到軍營裡來,糧食、布匹、箭矢、藥草,多得像不要錢一樣,那車轍印子一道壓著一道,把路都壓得陷了下去,那時候他就知道,這仗曹操根本沒法打。
怎麼打?他一個俘虜吃的,比曹軍里正規大軍吃得還好,這還打個什麼勁?
沈硯軍裡的正經將士就更不用說了,那些人一個個站得筆挺,走路都帶著風,衣甲鮮亮,兵器錚亮,臉上的那股子精氣神,一望就讓人羨慕。
說句不中聽的,現在就算把他放掉,讓他回曹營去繼續當兵,他也已經捨不得走了。
在這裡多好啊,吃得飽飽的,不用拿命去拼,每天干活雖然不少,可都在能承受的範圍內,到了晚上還能睡個安穩覺,不用擔心半夜裡有人殺進來,這樣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要是能在這裡幹一輩子就好了……江二扛著鐵鍬,走到營前挖土的時候,沒出息地這樣想著。
他也就是心裡想想,沒說出來,可旁邊的姜平卻已經先一步開了口:“二哥,你說咱們要是能一直留在這裡,那該多好……”
江二瞄了他一眼,沒接話。
另一邊有人聽見了,嗤笑一聲:“真當人家是傻子啊?現在是把咱們當苦力用,等用完了,你以為人家手裡沒刀嗎?”
姜平站起身,紅著臉反駁道:“我聽說沈郎君的軍隊不濫殺、不擾民,是真正的仁者之師!”
“你是民嗎?你不過是個該死的降虜!”對方挖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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