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沈……沈……那人渡河了？”
劉氏一聽，頓時尖聲叫了起來，她的聲音又高又利，像一把刀子猛地劃破了堂中的寂靜，站在旁邊的侍女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茶盤晃了晃，差點摔在地上。
劉氏嚇得滿臉發白，整個人都在發抖，她一會兒攥緊手中的帕子，一會兒又鬆開，六神無主地顫聲道：“那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她一邊說，一邊在原地來回走了幾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自己的裙襬絆倒，旁邊兩個侍女慌忙上前扶住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審配站在堂下，看著劉氏這副模樣，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他強壓著心頭的煩躁，拱手道：“主母勿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這個道理。鄴城乃是天下有數的堅城，城牆高厚，糧草充足，我軍還有數萬精兵，再召高將軍和二公子帶軍馬回來，沈硯雖強，也未必能攻下鄴城。”
他說得沉穩，字字都像是從鐵砧上敲出來的，帶著十足的分量，換了旁人聽了，多少也能安下心來，可劉氏聽在耳中，非但沒有安心，反而更慌了。
“你……你都說未必了，那要是被攻下來了，我們怎麼辦？”劉氏驚慌失措地追問，聲音又尖了幾分。
審配眯起眼睛，冷冷地看了劉氏一眼。
“怎麼辦？當然是以死殉城，難道還有其他路可走麼？”
他這一句話，說得又硬又冷，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連個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對於這個女人，審配是真心瞧不起，他審正南是什麼人？那是整個河北出了名的剛烈性子，寧折不彎的硬骨頭，他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遇事只會哭哭啼啼、六神無主的婦人。
反觀這劉氏，在袁紹死訊傳來的那天，她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將袁紹所有的小妾全都用極為殘忍的手段害死，那些女子，有的還不到二十歲，平日裡有幾個甚至跟她無冤無仇，可全都被她活生生地折磨至死。
審配後來聽說那些手段，只覺脊背發涼。
這種行為想起來就覺得不可理喻，毒婦之心竟能狠到這種地步，如果不是身份擺在這裡，審配完全不想理會這種女子。
審配不再看劉氏，轉向袁尚，放緩了聲音，拱手道：“主公，如今之計，臣建議向關中朝廷求援，如今楚逆坐擁半壁天下，實力已經遠超任何一方，只有其他所有勢力全部聯合起來，重新尊奉漢室，才能與之抗衡！”
袁尚本來一直低眉順眼地坐在那裡，聽著母親和審配說話，乖巧得像個木頭人，可當審配說出全部聯合起來這幾個字時，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全部聯合起來？”袁尚年幼，卻十分聰明，他眼珠一轉，立刻說道，“我明白了，如今的大勢，就是天下聯合抵抗楚逆，只要我等在其他人之前提出來，就可以得到相應的地位，審公，是這個意思嗎？”
審配聽了，不禁又悲又喜，他悲的是主公早逝，留下這孤兒寡母面對如此危局；喜的是這少年竟有如此悟性，一點就透，比他那個自以為是的大哥強了何止百倍。
恍惚間，他彷彿在這少年身上看到了死去主公的身影，那眉宇間的神氣，那說話時的語氣，都像極了年輕時候的袁紹。
“公子真是聰明！”審配由衷地讚了一句，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審公才是妙計，就依你而行吧。”袁尚點著頭，一邊心不在焉地朝旁邊兩個侍女身上瞟了瞟。
那兩個侍女都生得年輕貌美，站在角落裡低頭伺候著，見少主的目光看過來，其中一個還悄悄紅了臉，把頭埋得更低了，袁尚的嘴角微微勾了勾，很快又收了回去。
審配沒有注意到這些，他躬身告退，大步走了出去，他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安排，聯合各方、調兵遣將、安撫城內民心，樣樣都得他親自操持，他沒有心思去管小主公的眼神往哪裡飄。
等審配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劉氏才高興地轉過身，拉著袁尚的手道：“尚兒真是聰明，連審公都如此誇獎你。”
袁尚卻撇了撇嘴，滿臉的不耐煩：“審公審公，我看這老傢伙一天到晚管得太多。”
劉氏頓時愣住，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麼，外面忽然有人來報，說許攸求見。
“公子，我聽聞楚軍周瑜、趙雲已經渡河，大勢危矣！”許攸一進門，就滿臉驚惶地說道，他的額頭上有汗，衣領子也歪了，帽子下面的頭髮有些散亂，顯然是匆匆趕來的，平日裡那種從容不迫的名士風度，此刻已經丟得乾乾淨淨。
“哦，許公有何妙計？”袁尚漫不經心地問道，他連身子都沒坐直，懶洋洋地靠在案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目光卻落在了房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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