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訊息傳出去之後,許多人都大感驚訝,誰也沒想到,沈硯竟有如此大的膽子,也有如此大的胸襟,換作別人,拿下了曹操這樣的梟雄,就算不殺,也得軟禁在眼皮子底下,日夜派人盯著,哪裡還敢放他回去?
可沈硯就這麼做了。
他想得很清楚,曹操可以算英雄,或許也可以算奸雄,但絕非反覆小人,他既然已經投降,就會認下這個結果。
這人一輩子最重信諾,最看不起出爾反爾的小人,讓他重新統領兗州,就是自己做出的一個姿態,一個表示絕對信任的姿態,要讓天下人看看,連曹操這樣的人都敢用,還有什麼人是不敢用的?
當然,這也只是暫時性的安排,讓曹操去處理政務,實在有些浪費,這個人的才華在軍事和用人上,把他按在刺史的位置上批公文,實在太屈才了,沈硯已經想好了,等兗州局面穩定下來,還是得讓他帶兵去,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將來南下荊州,北上河北,曹操都會是一把趁手的好刀。
這十天裡,曹家眾人也是遊覽了平阿的各大名勝。
他們去了平阿學院,那裡書聲琅琅,學子們穿得整整齊齊,有的在教室裡聽講,有的在操場上打球,還有的三三兩兩地坐在樹蔭下討論著什麼。
曹操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羨慕,這些孩子趕上了一個好時候,不用像他年少時那樣,想求一本好書都難。
他們又去了匠作監,那裡高爐林立,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白煙,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早響到晚,一車一車的鐵器、木器、皮具從裡面運出來,發往四面八方,曹洪看得眼睛都直了,拉著工坊的管事問東問西,恨不得把每一道工序都記下來。
他們還切切實實地到現場看了一場足球比賽。
那是一個晴朗的下午,球場四周的看臺上坐滿了人,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好幾千。
開賽前,小販們在看臺下面叫賣著吃食,孩子們在過道里鑽來鑽去,熱鬧得像過節一樣,等到比賽開始,雙方隊員在場上奔跑起來,觀眾席上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曹昂和曹丕都是雲球迷,尤其是曹丕,這小子對平阿簡直愛到了極點,從進場開始,他的嘴就沒合上過,一會兒扯著曹昂的袖子問規則,一會兒站起來跟著人群大喊大叫,小臉漲得通紅,比賽結束之後,他更是賴在座位上不肯走,非說還想再看一場。
曹操看著次子那副樂不思蜀的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不過這也正合了他的意,他順水推舟,乾脆把家眷留在了平阿安家,自己則帶著夏侯惇、曹仁等幾個老兄弟,輕裝簡從地赴任去了。
臨行那天,沈硯親自送到城門口,兩人在城下又說了幾句話,曹操便翻身上馬,帶著人朝北去了,馬蹄聲漸漸遠去,那隊人馬的影子也消失在了官道的盡頭。
曹丕倒是開心得不行,這小子光顧著高興,卻沒注意到他娘卞氏的臉色十分不好看。
又過了兩天,沈硯接見了陳紀和陳群父子。
陳家父子是特地從定陶趕到平阿來謝罪的,這一路上,兩人走得不快,每到一處都能看到沈硯治下的變化,越是往平阿走,道路越寬,村莊越密,田地越整齊。
等到了平阿城下,陳群仰頭望著那高高的城牆,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散了。
自從沈硯入主兗州之後,陳家的處境就一天比一天尷尬,他們躲在家裡,不敢出門,也不敢跟外界聯絡,眼看著其他世家大族在沈硯治下照樣過得有滋有味,陳家卻形單影隻,漸漸勢孤力單,再也撐不下去了。
事實證明,眾多世家士族在沈硯統治下,並沒有受到什麼虧待,那些早早歸附的人家,該做生意的做生意,該做官的做官,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反倒是陳家這樣硬撐著的,越來越難熬。
到了這一步,陳家已經完全沒有再跟沈硯對抗的勇氣了。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壓倒一切的實力,在沈硯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世家都只能乖乖低頭,俯首稱臣,這一點,陳紀活了幾十年,看得比誰都透徹。
“陳長文啊,我說過的話,是不會更改的。”沈硯看著陳群,淡淡地說道。
他的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溫和,可聽在陳群耳朵裡,卻重得像千鈞巨石。
陳群的政治才能很高,這樣一個人才,沈硯心裡不是不可惜,可到了他這個地位,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不能隨隨便便收回來,當初既然說了要讓陳家移居海外,那就得算數。否則,以後誰還會把他的話當回事?
“是。”陳群肅然低頭,拱了拱手,他看了看身邊的父親,又低聲說道,“我家自會遵君侯之命,移居海外,只是家父年老體衰,還請君侯體諒一二,不要流放到過於荒僻之地。”
他說得誠懇,姿態也放得極低,這位潁川名士此刻在沈硯面前,早已沒有了一點傲氣,他的腰彎著,頭低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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