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眾人抵達汴州河灘，河灘臨時築起一座三尺高土壇，不似上京圜丘巍峨，卻極簡莊重。
眾人立壇下，左右分列，禁軍士卒持刀肅立，封鎖祀壇西周，數萬百姓遠遠立於高地之上，屏息遙望這場天子遣使祀河的大典。
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濃重泥腥水汽。
太常寺的官員身著緋色憲官禮服，手持朝廷御賜祭文，緩步登壇。
“天子己於南郊罪己祭天，又遣臣千里馳來，專祀黃河之神。今日禮誠至心，只求河伯息怒，黃水歸槽。”
趙寧一臉警惕地看向西周，這人也真能忍，到現在也沒出現。
“天子體恤中原萬民，避正殿、減膳食、蠲免西州賦稅、大赦輕囚、內庫出糧賑災。今日臣代天子祭拜河瀆，非為祈福，只為謝罪、安民、止水！”
“我等謹遵聖意！”
禮官抬手，河瀆雅樂緩緩奏響，曲調沉鬱蒼涼。
“讀祝禮畢——！望燎——！”
河灘小火堆燃起，祭文隨風入火，片片燃盡，飛灰被河風吹向河面，隨浪遠去。
就在儀式要結束的時候，有人站出來，喊道：“且慢！”
趙寧嘴角勾起，終於出現了，可讓她好等。
“陛下有旨，著左武衛的大將軍攜御賜牲帛、祭器趕赴上游河津，專司上游祀河事宜，補下游祭祀之缺，求整條河脈安瀾歸序。”
“臣遵旨。”
其他人想跟著過去，被人阻攔住了。
“陛下有旨，只許趙大將軍和特使兩個人上去。”
秦觀眉頭皺起，這又是什麼說法？
韓勝和吳琢神情著急，趙寧扭頭說道：“在下面守著。”
上游山勢險峻，河道狹窄湍急，不同於汴州平原的散漫漫流，此處河水裹挾著山間泥沙，奔湧之勢更為兇悍，濁浪滔天，滾滾東逝。
趙寧看著使者，態度恭敬地說道：“可以開始了嗎？”
使者拿掉了頭上的幕離，“趙大將軍可還認得在下？”
趙寧看著眼前的滿頭白髮，臉色滄桑的陌生男人，搖頭回道：“不認識。”
來人迫不及待的自報家門，趙寧一臉震驚地問道：“你是曾經的慶林郡王府的世子沈燭，你不是被流放了嗎？”
“陛下特赦了我！”
“那恭喜你了。”
沈燭那雙眼睛驟然壓了下來，沒有半分暖意，像蟄伏草莽裡的毒蛇，冰冷、黏膩，死死鎖著趙寧。
“是你殺了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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