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小心翼翼上前叩門問詢，殿內始終空空蕩蕩，無半分應答，如同整座殿宇再無活人氣息。
人人心中惴惴不安，卻無一人敢擅自闖宮。
只因這三日里，皇上始終不曾降下隻言片語旨意，不曾傳令探查、不曾傳令開啟殿門。
三日後午後，值守宮人實在驚懼難安，終究壯膽推門而入。
殿門應手而開，撲面而來的是連日不散的寒涼死寂。
窗下案几乾淨如故，那日蘇培盛送來的御賜點心好好端端擺在盤中，分毫未動、原樣陳列。
端妃端坐窗邊舊位，脊背依舊挺首，只是眉眼安然垂落，氣息斷絕，己然無聲無息地絕食而逝。
她身前書卷整齊擺放，竹片穩穩夾在書頁中。
訊息層層遞上來，最終傳入養心殿時，皇上正端坐案前批閱奏摺。
殿內燭火明亮，硃筆起落規整，朝政有條不紊，一派安穩肅穆。
硃筆驟然一頓，墨汁在奏摺紙面暈開一小團濃黑，突兀刺眼。
皇上的神色瞬間沉冷下來，連日隱忍的糾結、愧疚、為難盡數翻湧，化作一腔惱羞成怒的不快。
他抬眸冷聲開口，語氣沉鬱彆扭，字字帶著遷怒的戾氣。
“她不肯吃下朕賜的點心，偏偏選擇絕食而終。這般行徑。是對朕心懷不滿，存心抗旨嗎？”
蘇培盛聞言頭顱垂得更低，噤若寒蟬，半句也不敢辯駁。
殿內死寂片刻，皇上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心緒，冷聲再問：“她身邊的宮人呢？”
“回皇上。端妃娘娘早己將殿內宮人盡數遣散出宮，唯獨留下貼身宮女吉祥未曾離去。”
“吉祥姑娘……也是知道當年之事的。”
“奴才們入殿之時，吉祥姑娘己然在樑上自縊身亡，隨娘娘一同去了。”
皇上眸色又是一沉，面上依舊維持著帝王冷硬姿態，“吉祥忠心侍主，殊為難得。”
“傳朕旨意，厚賞其家人，妥善安置後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奏摺之上，語氣淡漠冰冷，帶著刻意的疏離與決絕。
“至於端妃，二月二薨逝，頗為不吉。不必大肆聲張、驚動六宮，悄悄將人移出紫禁便是。”
“但後事規制依舊依照妃位禮數操辦，不得輕慢，免得宮外朝臣揣測，揣測端妃是獲罪而死。”
蘇培盛低首領旨，“奴才遵旨。”
皇上心底翻湧起了惶然與空落。
他鬼使神差般低聲追問一句，“她……臨終之前，可曾留下什麼隻言片語，留給朕？”
蘇培盛心頭微嘆，語氣愈發謹慎輕柔，“回皇上，端妃娘娘一字未留，無書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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